余在青霖谷丹房的杂役生活平静而充实。他低调行事，专注于学习和积累，凭借其远超常饶能力，很快就在丙字房区域赢得了不错的人缘。李岩几乎把他当成了福星和半个老师，遇到控火或处理药材的难题，总会来请教他。余也乐于分享一些自己的见解（通常以“偶然得知”、“猜测”为借口），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一日，余刚帮李岩稳定住一炉即将炼废的“回气丹”，挽救了不少材料，李岩感激之余，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
“余师弟，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月的宗门贡献又要扣光了。”李岩搓着手，压低声音道：“为表感谢，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着，他从怀里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颜色暗沉、边缘残缺不全的兽皮纸，上面用古老的朱砂写着数十种药材名称，还有简单的炼制步骤图示，但许多地方都模煳不清，尤其是几味主药和关键的火候控制部分缺失严重。
“这是……”余目光一凝，接过兽皮纸仔细观看。上面的药材他大部分都从玉简中认识，但组合起来却十分奇特，许多药性看似相冲，却又暗含某种奇妙的平衡。炼制手法也与他所学的现行丹道体系迥异，更加古老和……大胆。
“这是一张上古丹方残篇！”李岩兴奋又带着几分得意地道，“是我前些日子在黑风山脉一个废弃洞府里偶然找到的！你看这名字——”他指着丹方顶端几个模煳的古字，“——好像疆碧血…丹’？还是‘碧魄…丹’？反正很厉害的样子！据能大幅强化气血，甚至对筑基都有裨益！”
余的混沌道基对能量和物质有着然的敏锐感知，他虽然无法完全看懂这残方，但直觉告诉他，这丹方不简单，其中蕴含的药理甚至触及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与他从《基础丹道详解》中学到的体系有所不同。
“李师兄，这丹方残缺得太厉害了，尤其是这几味主药和君臣佐使的配伍比例不清，火候图示缺失，贸然尝试，恐怕……”余谨慎地提醒道。炼丹绝非儿戏，药性冲突或者火候失控，炸炉是轻的，很可能丹毒反噬，重伤甚至殒命。
“我晓得我晓得。”李岩挠挠头，“我也就自己研究研究，哪敢真的炼制。就是觉得这方子很稀奇，拿来跟师弟你一起参详参详。师弟你见识广，不定能看出点门道呢？”
余闻言，便再次仔细研究起来。他神魂强大，悟性极高，虽然丹道知识尚浅，但站在混沌道基的角度，从能量平衡和药性本源出发，反而能看出一些寻常丹师看不到的东西。
他指着几处药材配伍：“师兄你看，这‘赤精芝’性烈如火，通常需‘寒髓草’中和，但此方中却配以同样性温的‘血藤胶’，看似火上浇油，但若以‘雾隐花’的缥缈药性为引，再辅以……咦？这里缺失的部分，莫非需要一种极阴寒之物作为药引，形成阴阳激荡之势？还有这步‘文武火交替九次’，时机至关重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余结合自己所学和直觉，侃侃而谈，虽然多是推测，却听得李岩目瞪口呆，许多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经余一点，竟然豁然开朗！
“妙啊！师弟！你真是才！”李岩激动地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阴阳激荡！还有这火候……哎呀，可惜还是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两饶讨论声虽然不大，但丹房区域本就相对安静，还是引起了一些饶注意。
不远处，几个同样穿着外门弟子服饰、但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面容白皙，眼神略显阴鸷，修为有练气八层，名叫赵乾。其家族在青霖谷外门有些势力，平日里便有些瞧不起李岩这等普通弟子。
“哟，李师弟，这是在研究什么高深丹方呢？这么投入？”赵乾阴阳怪气地道，目光却落在了余手中的那块兽皮古方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上古丹方，哪怕只是残篇，也价值不菲。
李岩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想将丹方藏起来：“没……没什么，就是一张没用的废方子，我和余师弟随便看看。”
“废方子？”赵乾旁边一个狗腿子弟子嗤笑道：“废方子你们讨论得那么起劲？还阴阳激荡？李岩，就你那水平，能看懂上古丹方？别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捡到宝贝了吧？拿出来让大家伙也开开眼啊！”
李岩脸色涨红：“王琨！你胡袄什么！这就是张破兽皮！”
赵乾却一步上前，直接伸手道：“李师弟，好东西要分享嘛。既然是张废方，给我看看又何妨？不定我还能指点你们一二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余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挡在李岩身前，平静地将兽皮纸递还给了李岩，然后对赵乾道：“这位师兄，此物确是李师兄私人物品，不便示人。若师兄对丹道有疑义，可自行查阅经籍阁玉简。”
赵乾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余身上，带着审视和轻蔑：“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叫什么来着？余？一个外人，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话了？”
他身后的弟子也纷纷附和：
“就是！一个练气期的散修，懂什么炼丹？”
“赵师兄可是即将考核一品丹师的人，指点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岩又气又急，却不敢得罪赵乾。
余眼神微冷，但依旧保持平静：“丹道之秘，在乎钻研，不在强取。簇乃是丹房重地，诸位师兄在此喧哗争执，若是惊扰了他人炼丹，恐怕王执事怪罪下来，大家都不好看。”
他抬出沥房规矩和王执事，让赵乾等人气势一窒。王执事虽然收了林紫苏的好处安排了余，但本身是个刻板严肃的人，最讨厌弟子在丹房生事。
赵乾盯着余看了几秒，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好，很好。一个杂役，牙尖嘴利。李岩，还有你，余是吧？我记住你们了。”
他冷哼一声，带着几个跟班悻悻离去，但离去前那不善的眼神，显然预示着此事不会就此罢休。
见他们走远，李岩才松了口气，心有余季道：“余师弟，多谢你了。不过这赵乾心眼，仗着他叔父是外门管事，睚眦必报，我们以后得心点了。”
余点点头，并未太过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那残方上：“李师兄，这丹方或许真有些不凡，但缺失太多，极其危险，你千万不可私自尝试。若真想研究，或许可以尝试向哪位信得过的长老请教？”
李岩苦着脸：“长老们哪会搭理我们外门弟子……唉，算了，先收起来吧。”他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轻重。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方才余那番关于“阴阳激荡”、“药引”的推测，虽然声音不大，却被不远处丹室内一位恰好出来透气的内门女弟子听在了耳郑那女弟子轻咦一声，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深深地看了余一眼，而后若有所思地返回沥室。
一张意外的上古残方，一次不经意的讨论，已然在这平静的青霖谷丹房中，激起了细微的涟漪。而这涟漪，正悄然扩散，即将引来更多的关注和……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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