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肖钢玉深吸一口冷气,手指敲打着中福项目的批复日期和事故日期,“时间如此紧密。”
”田国富为了在离任前快速兑现某些‘承诺’或达成某种交易,利用市长职权,为中福集团在林城矿区的扩张大开绿灯,甚至可能违规简化了安全评审和环境评估流程。“
”项目仓促上马,管理未必能及时跟上,安全隐患或许就此埋下。最终,酿成了那场惨剧。”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悉真相的锐利光芒:“所谓的‘因祸得福’?现在看来,那场事故,恐怕恰恰成了某些人掩盖项目违规审批、转移公众视线、甚至进行责任‘切割’和‘置换’的契机!“
”书记当了最大的替罪羊,而真正的推手田国富,却借着‘救援得力’的名义金蝉脱壳,不仅逃脱了严惩,还因为离开了事故漩涡中心,反而获得了‘沉稳干练、临危不乱’的评价,为日后杀回汉东埋下了伏笔!”
旁边列席会议的省高院一位副院长,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此刻也忍不住感慨地摇了摇头:“现在看来,很多传言确实需要重新审视了。都田国富当年是被立春书记逼走的,是立春书记为了安排自己人而排挤他。“
”可如今看这档案,立春书记当时对他的处理,至少明面上是保护了他,给了他一条出路,没有把他彻底按死在事故责任上。相比之下……”
他没有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肖钢玉接口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对比和讥讽:“是啊,立春书记做事,至少面上还讲些规矩,留些情面。就算是陈岩石、易学习那样长期跟他唱反调、甚至举报他的人,只要没抓住确凿的把柄,他也能容得下,让他们留在位置上。可咱们现在这位沙书记呢?”
他冷哼一声:“一来就搞什么‘冻结干部任命’,打乱全省工作节奏,搞得人心惶惶。“
”然后呢?大力提拔的又是些什么人?侯亮平?锋芒太露,不懂韬晦,还没真正发挥作用就自己先折了。“
”钟艾?背景是硬,可手段急切,吃相未免有些难看。”
“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正熟悉汉东情况、能踏实干事的?眼光和胸襟,高下立判啊。”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家心照不宣,肖钢玉这番话,已经超出隶纯案件讨论的范畴,直指汉东当前最高层的权力格局和行事风格。
将田国富的旧案与现任书记沙瑞金的作风隐晦对比,其中蕴含的不满和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检察长,”之前汇报的工作人员低声问道,“那关于林城矿区事故和中福项目违规审批这条线,我们是否要正式并入对田国富的调查?这很可能涉及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甚至……事故背后的权钱交易。”
肖钢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语气坚决:“查!当然要查!但这件事情比侯亮平离职案更敏感,涉及重大安全事故和可能的旧案重审。我们不能像查账户那样大张旗鼓。”
他走回桌前,下达指令:“第一,秘密调取当年林城矿区事故的全部调查卷宗,特别是技术鉴定报告和责任认定过程的原始记录,看看有没有人为干预或模糊处理的痕迹。”
“第二,重新核实当年中福集团那些项目的所有审批环节,重点查安全评估和环境评价报告是如何通过的,专家评审是否合规,有没有补做或造假的情况。”
“第三,暗中寻访当年事故的幸存矿工、遇难者家属,以及可能了解内情的退休老干部、老工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新的法或线索。”
他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更低:“记住,这条线的调查,要绝对保密,单独建档,直接向我汇报。”
“在拿到确凿证据、理清完整链条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田国富现在还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动他需要铁证如山,更需要……合适的时机。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积累这些‘山’,等待那个‘时机’。”
随着肖钢玉的命令,专案组的调查如同潜入深水的暗流,向着更隐秘、更危险的区域悄然蔓延。
林城矿区的旧事,如同一个尘封的炸药桶,引信正在被重新点燃。
而肖钢玉心中对沙瑞金的评价,也让他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不自觉地更加偏向于寻找能制约甚至扳倒沙瑞金一方势力的证据。
汉东的深夜,正孕育着更猛烈的风暴。
沙瑞金已经“请”他去谈过三次话了。每次都在那间光线柔和、摆设讲究的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态度和煦,甚至亲自给他泡茶,但问的话却绵里藏针。
一次是询问侯亮平案件调查的“具体进展”,强调要实事求是,依法依规;一次是“关潜汉东省纪检系统目前的“士气”和“工作状态”,暗示自从前任书记被留置、一位副主任被带走后,整个系统有些“停滞不前”,需要他这位新任副书记尽快打开局面。
“拿出有服力的结论,否则人心不稳,工作难以开展”。
最近一次,沙瑞金甚至提到了汉东油气集团,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句“集团班子调整后,纪检监督有没有跟上?国有资产监管责任重大啊。”
程度每次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很低,但心里清楚,这是步步紧逼,是敲打,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和手里的牌。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头顶。
上级纪委的电话已经来过不止一次。纪委系统双重领导的体制,让来自上面的指示份量极重。
电话里的声音严肃而不容置疑,要求汉东方面将侯亮平及相关涉案人员的案子整体移交,由上级纪委牵头办理。
“地方情况复杂,由我们直接介入,更有利于排除干扰,彻查到底。”
话得冠冕堂皇,但程度和背后的人都知道,一旦把人交出去,许多事情就脱离了掌控,变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他不能拒绝,也不敢强硬顶回去,只能一律采用“拖”字诀。
“正在加紧整理卷宗材料”、“有些关键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涉及面广,需要时间厘清脉络”……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被他用得炉火纯青,态度恭敬,回应及时,但实质性的移交,寸步未让。
他知道这如同走钢丝,上面耐心有限,沙瑞金恐怕也乐于见到他被上级催促的窘境,但他必须顶住,为后续布局争取时间。
此刻,他面前摊开着另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来自祁同伟那边秘密进行的、关于田国富的深入调查。
田国富,这位刚刚被“请”进去省纪委书记,曾经的实权人物。
“啪!” 程度猛地将一叠材料摔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轻轻一跳。他指着材料上的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六年!就在林城副市长、市长的位置上,经他手批出去的煤矿,不下三十座!这个田国富,他真把国家的矿产资源当成自家后院的土坷垃了?想挖就挖,想送就送?”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指点着报告中的一行:“程书记,更关键的是,这三十座矿里,有整整二十座,最终都落入了京州中福集团的口袋。而且,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这些矿基本都是埋藏浅、煤质好、易于开采的优质资源。田国富在任期间,林城最大的几次矿业资源出让,受益者几乎都是中福。”
“中福……” 程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田国富和中福之间,查实聊利益输送证据有多少?”
祁同伟翻动几页,指向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图:“直接的、赤裸裸的证据,田国富很心,目前还没抓到铁证。”
“但是,这里有一条非常可疑的线索。”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图表的一个分支上,“您看,大概八年前,京州中福集团下属的一个矿业投资公司,以总价约47亿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了林城、青林地区的五座煤矿。当时评估价就存在争议,但最终还是批了。”
“然而,收购之后不到三年,这五座矿就被以‘连续亏损、经营不善’为由,打包以仅仅15亿的价格,转让给了一家注册地在境外、名为‘丰田矿业’的公司。”
“丰田矿业?” 程度眯起了眼睛。
“对,”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我们动用了些非常规渠道查了这家丰田矿业的背景。它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田有福的人,而这个田有福,经过户籍和社会关系比对,可以确认是田国富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弟,长期在海外,背景看似干净。”
“而收购款15亿的资金来源,经过多层复杂的离岸公司周转,最终难以追踪,但最初的几笔入境资金,与田国富儿子在海外的一些投资账户存在时间上的关联和可疑的间接联系。”
“47亿买进,15亿卖出……” 程度缓缓重复着这两个数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短短三年,账面上就蒸发掉32个亿!这还只是五座矿!你刚才,类似的‘经营不善’、低价转让的情况,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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