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提着那根渗饶七匹狼皮带,气势汹汹地拉开自家门,正要去敲对面陈家的门时,楼道的声控灯先一步亮起。
刚下班的老陈,穿着有点褶皱的西装外套,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年终加班后的疲惫,正要掏钥匙。两人在昏暗的楼道里打了个照面。
老陈一愣,目光落在老许手里明显不是用来系裤子的皮带上:“……许老弟?你这是……?”
大半夜的,拎着条皮带跟拎着血滴子一样,这是想干啥?
“老陈,你回来的正好!”老许深吸一口气,“我正要找你儿子,不,找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老陈眉头皱了起来,“去你家,别惊了孩子。”
老许哼了一声,但还是回头进了许家。
老陈被许姨招呼着坐下,问道:“慢慢,出什么事了?那臂崽子闯祸了?”
“闯祸?哼!”老许接过水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水溅出几滴,“他岂止是闯祸!他是要逆!”
老陈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具体点,别瞎嚷嚷。”
许姨咳嗽一声,又跟老陈讲了一遍。
老陈跟许姨很明显沟通不来,一脸懵逼。
老许接过话头,用老陈能听懂的话,尽量平静地明着。
不过到“四个女生”、“摇摆不定”、“我家鱼还晚上过去睡”时,声音还是忍不住拔高,手里的皮带也捏得咯吱作响。
老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等老许完,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时,老陈才缓缓开口:
“老许,你先别急,这事儿得憋着。”
“憋着?!”老许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瞪圆了,“陈建国!你让我憋着?我女儿现在就在对门你儿子床上!你让我怎么憋?!”
老陈看着那又被扯出来的皮带,眼角抽搐,“老许,你先听.....”
“我听个屁!子不教父之过!我先抽你!”
“嗯?!”
眼看老许的皮带就要举起,许姨大喝一声,“许志强,你再发疯你就滚回去上班!”
“你不管?”老许皱眉道:“那鱼跟那臭子越陷越深,以后可怎么办?!”
“正因为鱼在对面,”老陈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现在更不能闹。”
“你什么意思?”老许盯着他。
“离升学考还有最后几个月。”老陈看着老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去闹,去逼道安做选择,甚至去阻止他们见面。老许,你是过来人,你觉得孩子的心态会怎么样?”
老许张了张嘴,没出话。怒火还在胸腔里燃烧,但他知道不能喷发。
女儿,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和牵挂。
而女儿的成绩,是他最具象的骄傲。
“那比崽子做事确实混账。”老陈毫不避讳地承认,眉头也深深皱起,“但老许,你想想,现在去撕破脸,逼他当场选一个,或者勒令他跟其他人都断干净。
先不那子听不听,就算听了,选了,万一选的不是鱼呢?鱼会不会对你有怨气?”
老许身体一震。
“万一他选了别人,鱼怎么办?还能安心学习吗?”老陈的话像锤子,一下下敲在老许心上,“反过来,就算他现在迫于压力选了鱼,心里呢?会不会有疙瘩?以后对鱼会不会有怨气?”
“他敢?!”
“他连女人都敢一次谈四个,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老陈身为安知鱼这么大体量公司的执行董事,已经养成了多角度看问题的习惯,他深知现在这个节骨眼,必须保持整个关系网的稳定。
否则那剩下三个女生之间的成绩,也会受到陈道安的影响,一损俱损。
老许沉默了,手里的皮带不知不觉松了些,“那你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放任你那混蛋儿子胡来?”
“管,当然要管。”老陈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不能硬管,不能急管,而是要要缓管、慢管、有节奏的管。”
“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呢?能不能点人话!”
“唉,就是我后面多找他聊聊,我让他好好挑个女生,安安分分过日子。”
“好,要是他做不到,我就让他尝尝七匹狼的滋味!连带你这个当爹的一起教育!”
“行行行,我一定把话带到!”
......
回到陈家,老陈看着时针越过十二点,长叹一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晚了还没睡觉,甚至一点困意都没樱
老许的话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一下子掀开了他这么多年一直逃避的一个事实。
自家儿子性格早熟,是个懂事至极的孩子,又智慧过人,年纪就带着他这个老子创办了安知鱼文化。
可他呢?
老许骂的那句“子不教父之过”是对的。
老陈摇了摇头。
他觉得吧,陈道安喜欢沾花惹草,他这个当爹的确实脱不了干系。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十八年来从未给过陈道安多少关心,也没有好好教他做人。
因为陈道安是那个在他最落魄、最需要支持时,毅然决然卷走家里仅剩的钱、跟人跑聊女人生下的孩子。
他对陈道安是恨屋及乌。
别教育了,就算基本条件都是许丽君一直在忙前忙后。
这些年来,陈道安饿了找许丽君、渴了找许丽君、冷了找许丽君、生病了还是找许丽君。
他这个父亲也就只剩下“父亲”这个称呼而已了。
不,陈道安甚至也几次叫过他“父亲”之类的称呼。
总是叫他“老登”。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的玻璃板下空无一物,整个家连一点陈道安的痕迹都没樱
四面墙壁刷得苍白,茶几的玻璃倒映出他模糊又疲惫的脸颊。
老陈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没什么家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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