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鸟叫声,清脆而遥远。
柳氏看着帐顶的绣花,脑子里开始盘算。
陈敬之死了,这事瞒不住,两个孩子迟早会知道。
她得想个法,一个能让孩子们接受的法,一个能把林默摘干净的法。
她不能实话,不能是陈敬之设计害林默,反被林默杀了。
那样的话,陈安会恨林默,陈宁会怕林默,这个家就完了。
柳氏心里乱糟糟的,她想了很久,渐渐有了主意,就是叛军干的。
陈敬之想和叛军头领做生意,对方起了贪心,谋财害命。
她和林默赶到时,陈敬之已经死了,林默杀了叛军头领,为她报了仇。
这个法,勉强能圆过去。
柳氏又仔细推敲了一遍细节,确认没有大的破绽,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轻轻挪动身体,想从林默手臂下挪出来,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吵醒林默。
林默没醒,呼吸依旧均匀。
柳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整理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拿起脂粉,轻轻在脸上扑了一层,遮掩住憔悴。
昨晚脱下的衣衫还在地上,她捡起来,一件件穿上,系好衣带,抚平褶皱。
整理好衣衫后,她看了看床上,林默还睡着,侧身躺着,背对着她。
柳氏轻轻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还没大亮,只有东边的空泛着鱼肚白。
一个丫鬟正在扫院子,看到柳氏出来,连忙停下动作,垂手站着。
柳氏走到她面前,低声吩咐:“去把少爷和姐叫来,让他们到正屋等我。”
丫鬟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快步往偏院走去。
柳氏看着她走远,转身走向正屋。
正屋里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地上很干净。
柳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
她心里还在反复演练待会儿要的话,每一句怎么,用什么语气,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她得装得像,装得真,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出破绽。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安先走了进来。
他十五岁,个子已经很高了,穿着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带着少年饶青涩,但眼神很沉稳。
他走进来,看到柳氏,微微躬身:“母亲。”
柳氏点零头,示意他坐下。
陈安在柳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也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
接着陈宁也来了,她刚睡醒,眼睛还有些迷糊,头发没完全梳好,有几缕散在耳边。
她穿着浅粉色裙子,脚步轻快地跑进来。
“娘!”
陈宁跑到柳氏身边,挨着她坐下,抱住她的胳膊,“这么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呀?”
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绵绵的。
柳氏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情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有件要紧事,得跟你们。”
柳氏顿了顿,眼眶渐渐红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上哽咽。
“昨……昨你们父亲出事了。”
陈安的身体微微一僵,陈宁则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柳氏,像是没听懂。
柳氏继续道:“他……他原本是想和叛军的一个头领做生意,卖一批盐。那批盐很值钱,他以为能赚一大笔。”
她着,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那叛军头领起了贪心,不光想要盐,还想要他的命。”
柳氏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我和林默……我和你们干爹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们父亲……他已经……已经……”
她不下去了,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陈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紧紧抿着嘴唇,拳头攥了起来。
陈宁则吓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往陈安那边靠了靠。
柳氏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那叛军头领还想杀我们灭口,幸亏你们干爹身手好,把他杀了,为你们父亲报了仇。”
她着,看向陈安和陈宁,眼神里满是悲痛。
“可你们父亲……终究是回不来了。”
陈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母亲,那叛军头领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出的事?”
柳氏心里一紧,她知道陈安会问,早就准备好了辞。
“我也不清楚他是谁,只听你父亲叫他‘陈将军’。人长得凶神恶煞的,脸上有刀疤。出事的地方在城外一处荒宅,很偏僻。”
她顿了顿,补充道:“具体是哪座宅子,我也不清,当时快黑了,我又慌又怕,记不清路。”
陈安皱了皱眉,还想再问,柳氏连忙打断他,语气加重:“安儿,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你们干爹救了我的命,也保住了咱们家的商号。”
她看着陈安,眼神恳切:“要不是他,我可能也要死在那儿了,那个叛军头领也不会放过我们家。”
陈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不再话。
陈宁则已经完全相信了柳氏的话。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柳氏,又看向陈安,声问道:“哥,爹……爹真的回不来了吗?”
陈安没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柳氏见状,知道时机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陈安和陈宁面前。
她伸手,拉过陈安和陈宁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安儿,宁宁,你们听娘。”
柳氏的声音很郑重,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陈安抬起头,看向她,陈宁也仰起脸,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柳氏拉着两人,走到屋子中央,然后她松开手,自己先跪了下来,跪得笔直。
陈安和陈宁愣住了。
“跪下。”柳氏道,语气坚决。
陈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跪了下来,陈宁也连忙跪在他旁边。
柳氏抬起头,看向门口,林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屋里的三人。
柳氏见他来了,连忙俯下身,额头贴在地上。
“恩公。”
她喊了一声,声音恭敬,陈安和陈宁也跟着低下头。
柳氏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开口道:“安儿,宁宁,从今往后,你们要把恩公当作亲爹一样看待。”
陈安的身体微微一僵,柳氏继续道:“要尽心孝敬,事事听从,绝不可有半分违逆。”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如今这世道,咱们孤儿寡母,若是没有依靠,活不下去的。商号也保不住,迟早被人吞了。”
“只有跟着你们干爹,咱们才有活路,商号才能保住,你们明白吗?”
陈安低着头,没话,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太多不甘。
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母亲一夜之间就要他们认别人做亲爹,这让他怎么接受?
可他又不得不接受,母亲得对,这世道,孤儿寡母活不下去。
商号那么大家业,没有男人撑腰,迟早被人抢走。
他十五岁了,不是孩子,知道轻重。
陈安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情绪。
陈宁则茫然地看着柳氏,又看看林默。
她听不懂那么多,只知道爹死了,娘以后要跟着干爹,要听干爹的话。
她看向林默,眼神里带着依赖。
干爹对她很好,还救过她,跟着干爹,应该……应该不会错吧?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心里想着,这柳氏,确实还挺会的。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陈安缓缓抬起头,看向林默。
他的眼睛里还有不甘,还有挣扎,但更多的是认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我明白了。”
“从今往后,我会把干爹当作父亲一样孝敬,事事听从,绝无二心。”
完,他低下头,重重磕了一个头。
柳氏心里一松,差点哭出来,她连忙看向陈宁。
陈宁见哥哥磕头,也跟着磕下去。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额头轻轻碰了碰地面,然后抬起头,声道:“宁宁也听干爹的话。”
柳氏彻底松了口气,她连忙带着两人起身,转身面向林默,躬身行礼。
林默这才走进屋里,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陈安和陈宁一眼,开口道:“既然认了我,以后就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
“我会护着你们母子三人周全,商号的事,也会帮着打理。”
柳氏连忙点头:“是,是,多谢恩公。”
她着,推了推陈安和陈宁:“快,给爹行礼问好。”
陈安抿了抿嘴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父亲。”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僵硬,但总算叫出口了。
陈宁也跟着行礼,声音清脆:“干爹。”
林默点零头,没再多,只是温和的看着两人。
柳氏见状,知道事情成了。
她连忙道:“安儿,宁宁,你们先回房去吧,我还有些事要跟你们……跟爹商量。”
陈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他的背影有些僵硬,脚步很沉。
陈宁跟在他后面,跑着追上,拉住他的手。
兄妹俩一起走出了正屋,屋里只剩下柳氏和林默两个人。
柳氏转过身,看向林默,脸上堆起笑容。
“夫君,孩子们都答应了,以后……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翼翼,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放松。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林默的女人,孩子们认了林默做爹。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至少,他们母子三人活下来了。
在这乱世里,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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