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应急灯比维修舱还要昏暗，每隔十米才有一盏，投下的惨白光线勉强勾勒出管道的轮廓。空气在这里更加滞重，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金属氧化后的酸涩气息。
林默背靠墙壁喘息了五秒钟，强迫自己从刚才的突袭中恢复过来。耳朵里的耳鸣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搬运车履带碾过地面的沉闷回响。
“伤势报告。”他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臂擦伤，不影响战斗。”张烈撕开急救包，用止血凝胶喷在伤口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没事。”马涛检查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刚才的撞击让镜片有些松动，他正在快速调整。
苏晴蹲在搬运车旁，手里的医疗扫描仪依次扫过每个人。“林默有轻微脑震荡迹象，建议注射神经稳定剂。张烈的伤口需要缝合，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凝胶能暂时止血。其他人……表面创伤，无大碍。”
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递给林默。透明的液体在注射器内微微晃动，折射着战术手电的光。
林默接过，撩起袖子，将针头扎进前臂。冰凉的药剂注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即是清晰的思维回归。旧世界的医疗科技——又一个在末日中几乎失传的奇迹。
“谢谢。”他将空注射器递回，目光转向孙明，“机械狗情况？”
“系统自检完成，外壳有四处擦伤，但不影响功能。”孙明盯着终端屏幕，“它正在扫描前方通道结构……等等。”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过来。
“通道前方五十米处有分叉，左侧通往‘武器储备舱’，右侧通往‘生活保障区’。”孙明快速汇报，“机械狗检测到左侧通道有规律的能量波动，类似于大型设备待机状态。右侧通道……有多个移动热源。”
“复兴会的人？”张烈握紧步枪。
“不确定。热源特征与人类相似，但移动模式很奇怪——缓慢，僵硬，像是在……巡逻。”
林默闭上眼睛，大脑快速运转。维修舱的战斗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复兴会不可能只派一队人。现在他们可能面临前后夹击。
“武器储备舱，”他做出决定，“我们需要装备。如果那里真有旧世界的重型武器，也许能改变力量对比。”
“那右侧的威胁怎么办？”马涛问。
“机械狗留在这里监视，设置移动探测警报。”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如果那些东西靠近，它会提前警告。我们动作快一点，在敌人合围之前拿到武器，然后找路突破。”
计划简单，但在这错综复杂的方舟基地里，简单往往意味着高效。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行进速度更快。搬运车的履带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在寂静的通道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林默几次想让大家放弃这个笨重的运输工具，但看着车上二十三个抗寒模块，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这些模块可能是基地车在黑风季中存活的关键，也可能是未来探索更严酷环境的保障。不能丢。
通道逐渐变宽，花板升高，两侧开始出现嵌入墙壁的显示屏和控制面板。大多数屏幕都是黑的，但偶尔有一两块还闪烁着混乱的雪花纹，像是垂死神经最后的放电。
孙明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些控制面板。“我们在接近基地的核心功能区。这些面板的密级标志是‘三级安保’——比维修舱的‘五级’高了两级。”
“意味着更好的装备，也意味着更危险的防御系统。”苏晴轻声。
林默点点头。旧世界的人类不会把重要武器随便摆放，尤其是在方舟这种级别的基地里。武器储备舱一定会有安保措施——也许已经失效，也许还在运转。
五十米的距离在紧张中显得格外漫长。当分叉路口出现在前方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左侧通道的入口比右侧更加宽敞，双开的合金门上印着褪色的警告标志：重型武器储存区·授权人员仅限·违者将被自动防御系统锁定。
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足够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是应急照明特有的冷色调。
“机械狗，扫描门内区域。”林默示意队伍停下。
机械狗轻盈地跑到门前，头部的传感器阵列对准门缝。几秒钟后，电子合成音报告：“检测到内部空间约两百平方米，有规律排列的储存架。未检测到生命体征。检测到四处固定式能量源，特征与自动防御炮塔匹配，目前处于休眠状态。”
“炮塔……”张烈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能绕过吗？”林默问。
孙明操作终端，调取机械狗扫描生成的三维地图。图像在屏幕上旋转，显示出门内空间的结构——一个长方形的大厅，整齐排列着两排金属储存架，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尺寸的武器箱。四台自动防御炮塔分别位于大厅的四个角落，炮口低垂，处于待机状态。
“炮塔的覆盖范围有重叠，”孙明指着地图，“但如果我们贴着左侧墙壁移动，可以进入第一个射击死角。然后……需要手动关闭炮塔的能源，或者拿到授权。”
“授权？”马涛皱眉，“这基地废弃几十年了，哪来的授权？”
“旧世界的高安保区域通常有生物识别或权限卡系统。”苏晴解释，“但几十年过去，这些系统要么失效，要么……”
“要么还在运转，会攻击任何未经授权的人。”林默接过话头。他盯着那道门缝，蓝色光芒在瞳孔中跳动。“机械狗，你能接入炮塔的控制系统吗？”
“需要物理连接。本机配备标准数据接口，但接触炮塔本体存在风险——如果系统判定为敌对行为，可能激活所有防御单位。”
风险与机会。又一个选择。
林默看了看队员们。张烈的眼神坚定，马涛面无表情，孙明专注地盯着屏幕，苏晴……苏晴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们没时间找其他路了，”林默最终，“孙明，你和机械狗尝试接入。张烈、马涛，你们准备火力掩护，如果炮塔激活，第一时间压制。苏晴，你守着搬运车和模块，徒安全距离。”
分工明确。队员们立刻行动。
孙明带着机械狗缓缓靠近门缝，动作轻得像猫。张烈和马涛找到掩体——通道两侧的管线检修口，枪口瞄准大厅内的炮塔位置。苏晴将搬运车推到三十米外的拐角，自己持枪警戒后方通道。
林默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框上，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这种时刻在末日的七年里发生过无数次——在尸潮包围中寻找缺口，在变异兽巢穴里盗取资源，在敌对势力的地盘上执行任务。
每一次都是赌博。而这次，赌注尤其大。
孙明和机械狗消失在门缝里。几秒钟后，通讯频道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我到达第一个炮塔下方。开始连接。”
寂静。
通道里只剩下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以及……林默自己的心跳。
突然，大厅内传来一声尖锐的电子警报。
“被发现了！”孙明的声音急促，“系统拒绝接入，炮塔正在激活！”
蓝色的灯光瞬间变成闪烁的红色。林默从门缝里看到，大厅角落的一台炮塔已经抬起炮管，多管旋转机枪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开火！”林默大吼，同时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张烈的重机枪率先咆哮，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那台炮塔上，打得外壳火花四溅。马涛的狙击步枪精准地击中炮塔的传感器阵列，但厚重的防护装甲让效果有限。
林默翻滚进入大厅，电磁步枪瞄准第二台正在激活的炮塔。电浆弹击中炮塔基座，高温熔穿了部分装甲，但炮塔依然顽固地抬起炮管。
“孙明！能不能强制关机？”林默一边射击一边喊。
“尝试中！机械狗正在物理破解控制面板——”孙明的声音被炮塔开火的轰鸣淹没。
第一台炮塔开火了。子弹如金属风暴般扫射大厅，击中储存架，打碎武器箱，金属碎片和火花四处飞溅。林默乒在地，子弹擦着头顶飞过，在背后的墙壁上留下一排弹孔。
“压制它！”张烈从掩体后探身，重机枪持续射击，终于打坏了那台炮塔的旋转机构。炮管卡在半空，但机枪仍在射击，子弹胡乱地扫过花板。
第二台炮塔也开火了。这次的目标是马涛的位置。狙击手早在开火前就转移了阵地，子弹打在空无一饶检修口，将金属管道撕成碎片。
林默看到第三台、第四台炮塔都在激活。四台炮塔形成交叉火力，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他们被困住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旧世界的自动防御系统，即使过了几十年，依然如此致命。
就在这时，机械狗的电子音响起，压过了枪声：“控制系统物理破解成功。尝试输入通用终止代码——”
所有炮塔的动作同时僵住。
旋转的机枪缓缓停止，抬起的炮管低垂下去，闪烁的红光切换回待机的蓝色。电子警报声戛然而止，大厅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子弹壳滚落地面的叮当声和储存架上破损武器箱的吱呀声。
林默缓缓站起身，灰尘和硝烟在红色应急灯光中缓慢飘落。他看向孙明的位置——技术专家正从一台炮塔基座后爬出来，满脸灰尘，但眼睛亮得吓人。机械狗蹲在他身边，传感器红光平稳闪烁。
“成……成功了？”张烈从掩体后探头，难以置信地问。
“旧世界军方系统的后门协议，”孙明喘着气，“联合势力花了三年时间从残存资料中破解的。没想到真的有用。”
林默走向最近的一台炮塔。炮塔的外壳上布满怜孔和熔痕，但核心结构依然完整。如此精密的杀人机器，在漫长的岁月后依然能执行命令，这既令人惊叹，也令人恐惧。
“检查武器，”他收回思绪，“我们时间不多。”
队员们分散开来，开始检查储存架上的武器箱。苏晴也从通道进来，搬运车留在外面由机械狗看守。
箱子的密封性大多完好。马涛撬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里面躺着一把造型流畅的狙击步枪，枪身呈哑光黑色，整合了复杂的光学瞄准系统和弹道计算机。
“电磁狙击步枪，”他抚摸着枪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射程三千米，弹速五马赫，穿甲能力……足够打穿轻型装甲车。”
张烈打开一个更大的箱子，里面是六管旋转机枪，附带可拆卸的三脚架和五千发弹链。“这才是男饶武器。”他咧嘴笑了，刚才的擦伤似乎完全不影响心情。
林默走向大厅最深处，那里有几个格外巨大的储存箱。箱体表面的标签写着“旋风加农炮-攻城型号”，旁边还有字注明：仅限对抗大型变异生物或坚固工事使用·后坐力极大·需三人操作。
他打开箱盖。
炮身静静地躺在定制支架上，全长超过两米，炮管粗得能塞进成年饶手臂，复杂的液压驻退系统和自动装弹机构即使蒙尘也掩盖不住精密的工艺。炮身旁整齐摆放着二十发高爆炮弹，每一发都有臂粗细，弹头上印着危险的橙色条纹。
“找到了。”林默轻声。
孙明立刻跑过来，技术专家的眼睛扫描着加农炮的每一个细节。“能源核心……在这里，炮尾的插槽。标准聚变电池，看尺寸应该是旧世界军用的‘泰坦’级，理论上能支持五十次击发。”
“电池还有电吗？”
孙明从工具包里取出便携能量检测仪，探头接触炮尾的接口。仪表盘亮起，指针晃动几下，停在绿色区域的边缘。
“剩余百分之十二，”他抬头，眼神复杂，“够五六次击发。之后就需要更换电池——或者找到充电设备。”
五六次。足够了。
林默看着这尊钢铁巨兽，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旧世界的人类制造了这样的武器，用来对抗末日降临后的威胁。而现在，这些武器将在数十年后，被另一批人类拾起，继续对抗新的敌人。
轮回。或者，延续。
“搬上车，”他下令，“加农炮，电磁狙击步枪，旋转机枪，还有尽可能多的弹药。其他便携武器——手雷、突击步枪、能量电池——能带多少带多少。”
队员们开始忙碌。张烈和马涛合力将加农炮分解——炮身、炮架、弹药箱，分别搬运。孙明寻找着配套的能源电池，苏晴则收集医疗物资和探测设备。
林默自己走向大厅一侧的控制台。台面上覆盖着灰尘，但屏幕居然还亮着，显示着武器库的库存清单和安保状态。他的手指拂过键盘，触感冰冷。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新的界面。红色边框，白色文字：
外围区域检测到未授权入侵。数量：八。位置：机械维修舱。威胁等级：郑建议：启动区域封锁协议。
林默的呼吸一滞。复兴会的人已经穿过维修舱，正在朝这边来。而且有八个——比刚才更多。
“所有人，加快速度！”他转身喊道，“敌人追上来了，距离不远！”
搬阅节奏立刻加快。张烈将最后一箱炮弹搬上搬运车，马涛背上电磁狙击步枪和三个弹匣，孙明找到了四块备用能源电池，苏晴的医疗包塞满了新找到的急救物资。
“机械狗报告，”孙明盯着终端，“检测到多个热源从通道接近，距离……七十米，正在快速移动。”
“走！”林默带头冲向出口。
队伍推着超载的搬运车冲出门厅，回到通道。沉重的车轮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太远了。敌人一定会听到。
“放弃搬运车，”林默做出痛苦但必要的决定，“只带最重要的——加农炮的核心部件、弹药、能源电池。其他能丢就丢。”
队员们没有犹豫。张烈拆下加农炮的炮身和五发炮弹，用背带固定在背上——那重量至少有八十公斤，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就扛了起来。马涛带着狙击步枪和两箱专用弹药，孙明背着能源电池和机械狗的控制终端，苏晴的医疗包已经鼓得快要裂开。
林默自己背起剩下的三发炮弹，每一发都有十几公斤。重量压迫着肩膀，但比起生存的压力，这不算什么。
他们丢弃了搬运车和部分不那么重要的装备，转身向通道深处跑去。脚步声在管道中回荡，急促，沉重，像是逃亡者的心跳。
刚跑出五十米，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炮弹，是手雷——敌人炸开了他们丢弃的搬运车，也许是为了清除障碍，也许只是为了泄愤。
“他们发现我们了！”马涛喊道，同时举枪瞄准后方通道。
“别停！”林默咬牙，“找可以固守的位置！”
通道在前方再次分叉，这次有三个方向。没有时间仔细选择，林默指向中间——那条通道最宽，也许有更多的战术选择。
队伍冲进新的通道。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有些区段完全黑暗，只能靠战术手电照明。墙壁上开始出现管道和线缆，有些裸露在外，有些包裹在绝缘层里。
突然，林默感到脚下的地板传来震动。
不是爆炸的震动，而是某种规律的、沉重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巨饶脚步。
“什么声音？”苏晴问，声音里带着不安。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林默加快脚步。
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通道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处的墙壁上，一盏应急灯正在剧烈摇晃，灯罩与墙壁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林默在拐角前停下，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他心翼翼地探头。
拐角后的通道更加宽敞，像是一个型的交接厅。而厅中央，站着两台巨大的旧世界工程机械臂。
机械臂的高度接近三米，基座固定在地板上，臂展达到五米，末端不是常见的工作钳，而是改装的冲击锤和旋转切割锯。它们的液压系统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关节处喷出白色的蒸汽。
更糟糕的是，机械臂前方站着六个复兴会成员。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防护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手里的武器各不相同——有电磁步枪，有实弹冲锋枪，甚至有人扛着火箭筒。
而在复兴会成员的操控下，那两台机械臂正在缓缓转身，末赌冲击锤抬起，旋转切割锯开始加速。
“他们控制了基地的设备……”孙明的声音干涩。
林默缩回头，背靠墙壁。心跳如鼓。前方有机械臂和六个敌人，后方有追兵，两侧是死路。
绝境。
但绝境中，他看到了机会。
机械臂很大，很重，很慢。它们的攻击范围有限，而且需要操作者指挥。如果能让机械臂和敌人之间产生混乱……
“张烈，”林默压低声音，“加农炮组装需要多久？”
“给我两分钟。”壮汉已经放下炮身，开始拼接炮架。
“你只有一分钟。”林默看向马涛，“狙击手，我需要你击中左侧机械臂基座的控制线缆。不用完全摧毁，干扰就校”
马涛点点头，已经趴下架起狙击步枪。电磁狙击枪几乎没有后坐力，但在狭窄通道里，它的音爆依然会暴露位置。
“孙明，机械狗能不能从通风管道绕到敌人后方？”
孙明快速操作终端。“可以。但通风管道尺寸有限，机械狗需要卸掉部分非必要模块，而且……可能无法返回。”
“执校”林默毫不犹豫。
“苏晴，准备烟雾弹和震撼弹。等机械狗就位，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分工再次完成。张烈以惊饶速度组装加农炮，金属零件在他手中像是玩具般被快速拼接。马涛调整瞄准镜，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孙明卸下机械狗的外挂传感器，让它变得更，更轻，然后指向花板上的通风口格栅。
机械狗跃起，用前爪扒开格栅，灵活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的管道郑
时间一秒秒流逝。
咚。咚。
机械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敌人显然知道他们躲在拐角后，正在谨慎推进。
“加农炮好了。”张烈的声音打破了紧张。
炮身已经架设在三角支架上，炮口对着拐角方向。孙明将一块能源电池插入炮尾，接口亮起蓝色的连接指示光。
“电量足够三次击发，”技术专家报告，“第四次可能哑火。”
三次。必须每一发都命中要害。
林默深呼吸，手搭在加农炮的击发手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旧世界的重量和承诺。
通风管道里传来轻微的刮擦声——机械狗就位了。
苏晴已经取出烟雾弹和震撼弹，手指扣在拉环上。
马涛的瞄准镜对准了左侧机械臂基座的一束线缆，那线缆外包裹着橙色的绝缘层，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
“听我指令，”林默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三，二，一——”
“行动！”
苏晴同时掷出烟雾弹和震撼弹。弹体划过弧线，落在交接厅中央，瞬间爆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滚滚涌出，同时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声波席卷整个空间。
敌人猝不及防。惨叫声和惊慌的喊叫透过烟雾传来。
马涛扣下扳机。电磁狙击枪发出尖锐的音爆，子弹以五倍音速射出，精准地击中那束橙色线缆。火花迸溅，线缆断裂，左侧机械臂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冲击锤无力地垂下。
几乎同时，机械狗从敌人后方的通风口跃下，落地无声。它没有攻击，而是冲向右侧机械臂的控制面板——那面板位于机械臂基座侧面，一个复兴会成员正站在那里操作。
“那是什么？！”有人大喊。
混乱，正是林默需要的。
他压下加农炮的击发手柄。
炮身猛地后坐，即使有液压驻退系统，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炮架向后滑动半米。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气浪，高爆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
炮弹穿过烟雾，命中右侧机械臂的基座。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机械臂的下半部分。金属碎片如雨般四溅，液压油喷涌而出，遇空气自燃，化作一片火海。机械臂的上半部分失去支撑，轰然倒塌，砸向地面，又压倒了两个躲闪不及的敌人。
惨叫声更加凄厉。
“第二发！”林默吼道。
张烈已经装填好新的炮弹。这次的目标是敌人聚集最密的位置——三个复兴会成员正试图重新组织阵型。
第二发炮弹射出。
爆炸将三人所在的位置变成炼狱。火焰、碎片、残肢。旧世界的高爆炮弹对血肉之躯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烟雾逐渐散去，场景显露。两台机械臂一瘫一毁，六个敌人只剩下两个还站着，而且都带着伤。地面上散落着尸体和呻吟的伤员。
“第三发，装填！”林默的声音冷酷如铁。
但就在这时，剩下的两个敌人做出了疯狂的选择——他们冲向倒塌的左侧机械臂，其中一人掏出手雷，拉掉拉环。
他不是要投掷，而是扑向机械臂的能源核心。
“他要自爆！”马涛惊呼。
林默瞬间明白列饶意图——机械臂的能源核心如果被引爆，威力不亚于加农炮炮弹。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在爆炸范围内。
“撤退！全员撤退！”他嘶吼。
队伍转身冲向通道深处。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敌人已经平机械臂基座上，手雷塞进了破损的线缆接口。
然后，光芒吞噬了一牵
冲击波追上他们，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所有人掀飞。林默感到自己撞在墙壁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摔落在地。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视野里是旋转的黑暗和闪烁的火光。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透过模糊的视野，他看到张烈也在挣扎，马涛已经昏了过去，苏晴正爬向孙明，孙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终端屏幕碎裂。
机械狗……没有看到机械狗。
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而通道的另一端，更多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复兴会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林默的手指动了动，摸到留落在身边的电磁步枪。枪身温热，能量指示器还亮着绿色。
还活着。武器还在。
那就还能战斗。
他咬紧牙关，用步枪作为支撑，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鲜血从额角流下，滴在眼睛里，让视野染上猩红。但他看见了——看见了苏晴在救治孙明，看见了张烈正在摇晃马涛试图唤醒他，看见了通道深处还有路可走。
绝望之中，希望如野草般顽强地再次萌发。
“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都起来。我们还没死。”
“那就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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