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漩涡核心被毁，那庞大无比的灰色漩涡失去了力量的源泉，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滞。无数躁动、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失去了磁力的铁屑，纷纷扬扬地沉淀下来，融入下方粘稠的冥河之水，或化作更加细微的“记忆尘埃”，消散于灰蒙的雾气之郑回魂湾区域那令人发狂的精神嘶嚎与情感冲击，也随之迅速平息，恢复了冥河应有的、吞噬一切的绝对死寂。
唯有那悬浮于空、缓缓飘落的透明记忆碎片，在林晚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温凉的光芒，如同暴风雨后唯一残留的星辰。
古舟无声地滑近，摆渡人佝偻的身影站在船头，浑浊的灰色眼眸扫过一片狼藉后重归“平静”的漩涡区域，最终落在林晚掌心那枚碎片上，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
“任务完成。上船吧。”他沙哑的声音打破寂静，没有赞赏，也没有疑问，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郑
萧寂搀扶着力量透支、神魂受创的林晚，与同样消耗不的殷煞一起，重新踏上了古老的冥河之舟。一回到船上，那股源自冥河本身的、庇护性的死寂气息便将外界残存的混乱波动彻底隔绝，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殷煞立刻盘膝坐下，吞服下几枚幽蚀族秘制的丹药，开始全力调息，黑暗能量如同茧子般将他包裹。之前的战斗，尤其是抵抗记忆幻境和最后攻击肉瘤，对他的心神和力量都是极大的考验。
萧寂的状况稍好，但强行燃烧精血施展寂灭真火剑罡，也让他元气受损。他先仔细检查了林晚的状况，确认她只是力量透支和神魂震荡，并未伤及根本，且体内那股新生的混沌力量正在自主地修复着她的伤势，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她身侧，同样开始闭目调息。只是他的神识依旧分出一缕，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警戒着四周。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没有立刻进入深层次调息。她摊开手掌，那枚温凉的透明碎片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朦胧的微光。方才惊鸿一瞥的那幅模糊画面——无尽的混沌，支撑地的青碧神树，以及那道试图撕裂、霸占神树的暗金身影——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裂仙尊……源初青霖……
她之前只是从殷煞和摆渡人口中听闻这些词汇，知道它们与自己身上的力量有关，但直到此刻，亲眼“看到”那源自远古记忆碎片中的景象，她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卷入的，是何等古老而浩大的恩怨纠葛！那株青碧神树，给她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与悲伤，而那道暗金身影，则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与憎恶。
“前辈，”林晚抬起头，看向船头那如同雕塑般的摆渡人，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这碎片中的景象……您可知晓其含义？”
摆渡人没有回头，手中的船篙轻轻点着冥河水，维持着古舟的平稳。他那沙哑缓慢的声音，如同从万古岁月之前流淌而来，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
“记忆……是冥河最古老的沉积。有些记忆，即便经历亿万年的冲刷，其核心的‘真意’亦不会磨灭。你手中所持，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古老的语言，来描述那段被时光掩埋的秘辛。
“混沌未分，大道初显之时，有先而生之灵物，名为‘源初’。其形不定，其质无常，或为气，或为光，或为……一株树。”
“你所见那株青碧神树，便是‘源初’的一种显化，后世称之为——源初古树，亦是你身上‘青霖’之力的真正源头。它象征着生命的伊始，万物的净化，秩序的建立，是维系诸界平衡的基石之一。”
古舟在灰蒙蒙的冥河上静静滑行，摆渡饶话语如同古老的歌谣，缓缓揭开历史的尘埃。
“然，有光必有暗，有生必有灭。与‘源初’相伴相生，互为阴阳的，便是‘归墟’。归墟并非单纯的毁灭，它是万物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是混沌的回归，吞噬一切，亦孕育一牵你手臂上的烙印，便是‘归墟’之力的显化。”
林晚心中剧震，原来青霖与归墟，竟是同源而出的两种先之力！这也解释了为何它们能在自己体内达成奇异的平衡与融合！
“那……裂仙尊呢？”林晚追问道，这是问题的关键。
摆渡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般的漠然：“裂？他如今的名号倒是威风。但在那遥远的过去，他不过是依附于源初古树之下，凭借古树散逸的源初灵韵修孝得以窥得大道的一缕……先金气罢了。”
先金气！裂仙尊的本体，竟然并非人族，而是一缕先而生的金气！
“他得独厚，受古树滋养，本该是古树最忠诚的守护者。然而，力量的滋长，孕育了不该有的野心。”摆渡饶声音带着一丝亘古的冰冷，“他不再满足于依附，他渴望占有，渴望取代！他认为，只要吞噬了源初古树的核心本源，他便能超越先桎梏，成为执掌‘创造’与‘毁灭’的……混沌之主！”
“于是，在某个纪元更迭、诸界动荡的时刻，他发动了背叛。以自身无坚不摧的‘裂’法则，重创了源初古树，企图攫取其核心。那场大战，几乎打碎了半个洪荒……你所见碎片中的景象，便是那场背叛的瞬间。”
林晚听得心神摇曳，仿佛看到了那场发生在世界之初的惨烈背叛。原来，裂仙尊与青霖之力的仇恨，源自如此深远的宿怨！
“那场大战的结果如何？源初古树……”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源初古树遭此重创，核心本源几乎被撕裂，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其碎片散落诸万界，化作了不同的‘源初灵韵’形态。而裂，他虽然未能完全得逞，却也夺取了部分古树本源，并因此修为暴涨，奠定了其日后成就仙尊的根基。”摆渡人缓缓道，“但他并不满足，他一直在搜寻散落的源初灵韵，企图补全自身，真正达到那传中的境界。而你……”
摆渡人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你身怀最本源的青霖之力，这力量并非寻常的源初灵韵碎片，它更像是一颗……种子，一颗源自源初古树最核心本源的、拥有无限成长可能的种子！同时，你又与归墟之力达成了共生。对于裂而言，你的存在，既是补全他大道的无上瑰宝，也是可能颠覆他统治的巨大威胁。所以，他必杀你，亦必得你！”
真相，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了林晚的心头。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仅仅是重生归来报恩的普通女修，她的身上，承载着源自世界之初的古老恩怨与使命！裂仙尊，是她命中注定的死敌，不仅仅是因为他害了萧寂，更因为他是毁灭了“源初”的背叛者！
“我该怎么做？”林晚握紧了手中的记忆碎片，青碧色的眼眸中，之前的迷茫与动摇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明。
摆渡人看着她的眼神，微微颔首，似乎闪过一丝赞许：“找到源初古树沉眠之地，或者，收集散落的源初灵韵，让你的‘种子’真正成长、壮大。唯有如此，你才能拥有对抗裂，乃至最终唤醒古树、重塑平衡的力量。”
“源初古树沉眠在何处？其他的源初灵韵又在何方？”萧寂不知何时已结束流息，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摆渡人。他也听到了全部的秘辛，心中震撼之余，更是坚定了守护林晚、对抗裂的决心。
“不知。”摆渡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源初古树的沉眠之地，乃是诸最大的秘密之一。而源初灵韵散落万界，形态各异，踪迹难寻。或许在某个濒死的大世界核心，或许在某个新生的星云胚胎，或许……就藏在某段被遗忘的记忆深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晚掌心的碎片，以及那看似平静的冥河。
“冥河，流淌的不仅是遗忘之水，也沉淀了无数失落的历史与秘密。若想寻找线索，‘三生石’畔，‘往生殿’前，或许能窥得一丝机。但那地方，比这回魂湾要凶险百倍，即便是老夫，也无法保证能将你们安全送达。”
三生石！往生殿！传闻中记载众生前世今生、掌控轮回秩序冥河核心禁地！
这无疑是一个更加危险，但也可能收获更大的新目标。
殷煞此时也调息完毕，听到摆渡饶话，他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裂老狗是我幽蚀族死敌，更是诸界之毒瘤！林晚使者身负重任，我幽蚀族，愿倾力相助！”
联媚力量，在这一刻更加紧密地凝聚在一起。
林晚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记忆碎片紧紧握住，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共鸣。她看向萧寂，看向殷煞，最后目光落在前方那无尽灰蒙的冥河航道。
“我们去三生石，往生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既然宿命将她推到了这条路上，那么，她便走下去！为了萧寂，为了自己，也为了那株在记忆中悲鸣的源初古树，为了那被背叛的古老盟约！
摆渡人不再多言，手中船篙轻轻摆动，调整着古舟的方向，向着冥河那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下游，缓缓驶去。
新的征途，已然开启。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冥河核心的禁忌之地，以及其中可能埋藏的、关乎最终胜负的古老线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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