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知道感恩，不像有些人，得了好处便忘本。”
钟离七汀没接话。
这种话，接不得。
老人也没指望她接。转过头又看向池中的锦鲤。
“怀瑾那孩子心思单纯，容易相信人。我这个做祖父的，总得替他掌掌眼。”
钟离七汀心里门儿清，看来这次的确是来验货的。
验她这个孙子新交的朋友到底是人是诡。
汀汀没慌，也没急着表忠心，只安静坐着，静待老爷子的下一句。
果然，老人又问几句家常——哪里人，在楼里多久，可读过书。
她一一作答，规规矩矩，不多一个字。
老茹点头，没再问。
静默，死一般的寂静。把聊死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池中的锦鲤又摆一下鱼尾，水纹一圈圈荡开。
钟离七汀端坐着，心里却在跟9527默默吐槽：
☆“汀姐，这老人家话忒慢，一句三喘，跟挤牙膏似的。”
☆“当官当久了都这样。一句话先过几遍再发言。”
☆“哦——我懂。是不是跟你们外交部长一样？”
☆“没错。而且表情管理也得一流，不然别的国家提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会笑场。”
☆“……秀。都是大佬级别的。对了……汀姐，他觉不觉得他在考验你的耐心？】
☆“有可能。”
☆“那你耐心怎么样？”
☆“相当good。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陪老人家尬聊一会儿。”
又过一会儿，老人忽然转过头，又看她一眼，开口：
“会下棋吗？”
“会一点点。”
当年在老御史位面，萧景渊那个大反派闲着没事就拉着她下棋，美其名曰有事请教。
陶冶情操三年，虽然她还是个臭棋篓子，但萧景渊的评价已经改成：
“别人下棋是谋篇布局，你下棋是破罐破摔。”
臭棋篓子会自己不会下吗？答案是。
毕竟在老爷子这种读书人眼里，不会下棋约等于没文化。
☆“早知今日……我又何必学弹棉花，直接找苏花魁学下棋，它不香吗？”
☆“他恐怕不会教你。”
☆“阿统，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汀姐汀姐你最棒，下棋江流儿。”
☆“别介……我落子不会发光。”
☆“我有特效，给你加上。”
☆“……呵，谢邀。”
钟离七汀斟酌一下，选了个最安全的回答：
“会一点点。”
老人眼睛微微一亮，颇有兴致。
“那来一局。”
一招手，丫鬟立刻端上棋盘棋子，摆在两人之间的几上。
钟离七汀瞅着那方方正正的棋盘，心里开始打鼓。
当年萧景渊那个变态，每一步都算到十步之后，除了刚开始，他会礼让……后来她马甲一掉，萧景渊也放飞自我了，每次都把她杀得片甲不留，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一摘—偷棋子。
趁萧景渊起身倒茶的时候，飞快把自己快死的棋子换个位置。
虽然每次都被发现，但乐此不疲。
现在面对这位退休老干部，她决定重操旧业。
老人拈起一枚白子，示意她执黑。
钟离七汀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
——落子无悔，但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
这步棋下得太傻。
老人不动声色，落下白子。
汀汀盯着棋盘，脑子飞速转动。
当年萧景渊教过她的那些套路，此刻像浆糊一样黏在一起，根本想不起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又落下一子。老人又落一子。
五步之后，局势已经惨不忍睹。
盯着棋盘上那几颗孤零零的黑子，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汀姐，你这一步应该下这儿！”
9527在脑子里疯狂指挥。
“闭嘴，你懂个屁的围棋。”
“我刚刚下载了围棋教程！”
“呵……临时抱佛脚，佛只想给你一脚！”
老人又落一子，抬头看她，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点……期待？
钟离七汀盯着棋盘，额角开始冒汗，忽然想起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抬起头，一脸真诚发问：
“老爷子，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茶？”
老人愣一下，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渴。”
“那……您要不要去看看锦鲤？刚才那条金色的游得可好了。”
老人捻着珠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一点点。
“不急。”
“……”
☆“对方拒绝了你的请求，并表示不上当。”
汀汀只好继续盯着棋盘，硬着头皮下一步。
这一步下去，自己都想抽自己——太臭了，臭得惨绝人寰。
老人落下一子，直接把她一片黑子逼入绝境。
盯着那片即将被吞掉的黑子，心如死灰。
☆“汀姐，你要输了。”
☆“我知道。”
☆“要不……你趁他不注意，把那片棋换换位置？”
钟离七汀眼睛一亮又一亮，办法来到马路上。
老办法！
她抬起头，又开始找借口：
“老爷子，您这院子真不错。那几竿竹子种得真好，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老人捻着珠子，不接话茬。
“还有这池子里的锦鲤，颜色真好看，是不是从京城运来的？”
老人还是不话，就那么瞅着她。
钟离七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
又下三步，局势更惨，那片黑子已经四面楚歌，只差最后一刀。
盯着那片棋，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抬起头，飞快地扫一眼老人。
老人正低头喝茶。
——机会！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伸出手，飞快地把那片快要死的黑子往旁边挪半寸。
刚挪完，老饶茶盏就放下了。
钟离七汀端坐如钟，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人看一眼棋盘，又看一眼她，那目光，意味深长。
“你这棋，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
钟离七汀眨眨眼，一脸无辜：
“是吗？可能是光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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