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由粗糙、沉重的暗青色矿石构成的手臂,带着一种与其笨拙外表不符的、近乎心翼翼的姿态,缓缓伸向瘫在石穴角落、动弹不得的苏禾。
苏禾的心脏骤然一紧,残破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做出防御或躲避的反应,但剧痛与虚弱瞬间淹没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魂念感知中)那两只石臂离自己越来越近。石臂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与战斗留下的浅痕,冰冷、坚硬,带着地底岩石特有的粗砺质福他毫不怀疑,这双看似笨拙的手臂,蕴含着足以轻松捏碎石块的恐怖力量。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抓握并未发生。
那为首的、手持石斧的石傀,似乎极为谨慎,甚至带着一丝苏禾难以理解的、近乎“虔诚”般的笨拙。它的动作缓慢至极,仿佛生怕一个不心,就会碰碎什么脆弱的珍宝。两只石臂最终悬停在苏禾身体两侧,然后,以一种极其轻微、几乎可以是“温柔”的力道,缓缓地从苏禾身下穿过,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与膝弯,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与腰侧,如同捧起一片易碎的琉璃,又如同一块沉重却珍贵的矿石,缓缓地、平稳地,将苏禾从冰冷的地面上,整个“捧”了起来。
“呃……” 身体被移动带来的牵动,让苏禾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但出乎意料的是,石傀的动作虽然僵硬,力道控制却异常精准稳定,并未对他本就残破的身体造成额外的、剧烈的损伤。那冰冷的、粗糙的石质触感透过破损的衣物传来,虽然坚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的、仿佛与大地相连的安定福
石傀“捧”着苏禾,缓缓直起了那由石块构成的身躯。它的动作依旧缓慢、笨拙,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稳健,仿佛扎根于大地的古木。苏禾躺在它那由粗糙石块构成的臂弯中,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块会移动的、温热的(石傀体内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带来一丝暖意)、异常稳固的岩石平台上。石傀的“胸膛”和手臂,虽然坚硬粗糙,却意外的平稳,几乎没有颠簸。
另外两个空手的石傀,一左一右,默默地站在两侧,如同最忠实的护卫。它们眼中幽蓝色的魂火,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通道,尤其是那滩怪物残骸和更远处的黑暗,似乎在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呜……” 捧着苏禾的石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似乎表示“出发”或“安心”的呜咽。然后,它迈开沉重的步伐,踏着缓慢而坚定的节奏,朝着通道深处那未知的黑暗走去。另外两个石傀,紧紧跟随在侧后方。
被一个巨大的、由岩石构成的、眼中跳动着幽蓝色魂火的“东西”捧在臂弯中,行走在黑暗、死寂、危机四伏的地脉深处,这种体验对苏禾而言,堪称诡异离奇,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源自大地本身的、粗糙的安全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仰面躺在石傀的臂弯中,透过石穴入口的缺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曾经给予他一线生机、又几乎将他埋葬的、一片狼藉的石穴,然后视线便被无尽的黑暗与石傀那坚硬的下颌轮廓所取代。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上下起伏。石傀行走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步伐极大,且异常平稳,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苏禾躺在石傀臂弯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每一步落下时,那沉稳有力的震动,仿佛与脚下大地的脉搏隐隐相连。
四周岩壁上,依旧镶嵌着各种散发着微光的矿石与灵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出通道内嶙峋怪异的岩石轮廓。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侵蚀”气息,依旧如同淡淡的、冰冷的雾气,无声地流淌,带来压抑与死寂的感觉。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苏禾眉心那枚新生的、微弱的“守山虚源道种”,在石傀那精纯、凝练的土黄色灵力(虽然微弱)以及它们行走时与大地的隐隐共鸣的“场”的影响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道种散发出的那种汲取虚空“存在元力”的奇异波动,以及与远方擎山地脉的微弱共鸣,都似乎比之前稳定、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而更让苏禾感到惊异的是,随着这三个石傀在通道中前行,它们似乎本能地选择着路径。它们并非随意行走,而是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烙印在它们存在核心的、对地脉能量流动与“纯净”区域的感知本能。苏禾能模糊地感觉到,它们有时会刻意绕开一些侵蚀气息格外浓郁的区域,有时会选择那些地脉能量(即便是稀薄且被污染的)流动相对“顺畅”或“纯净”的通道。虽然这种选择并不总是精确,也并非总能避开所有危险,但至少,它们行走的路径,比起苏禾之前自己摸索,要显得“安全”和“顺畅”许多。
“这些石傀……对地脉的感知,果然非同一般。” 苏禾心中暗忖。它们虽然灵智低下,但作为诞生于地脉深处、依赖地脉能量而生的特殊存在,对地脉能量流动、侵蚀污染、乃至安全路径,有着近乎本能的、远超人类的敏锐感知。这或许也是它们能在危机四伏的地脉深处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躺在石傀臂弯中,虽然暂时安全,且伤势在“道种”极其缓慢的滋养下,有了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好转迹象,但苏禾的心却并未完全放松。他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残存的魂念感知如同最纤细的蛛网,心翼翼地延伸出去,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变化,同时也在不断尝试着与眉心“道种”加深联系,模仿着地脉韵律的呼吸,努力吸引、转化着周围稀薄的、纯净的地脉能量光点,不放过任何一丝恢复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三个石傀要带他去哪里,那个所谓的“同源之地”究竟是怎样一个所在,是福是祸。他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抓紧一切机会恢复力量,以应对未知的前路。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永恒,只有石傀沉重的脚步声和岩壁上矿石的微光,标记着时间的流逝与路程的延伸。偶尔,能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的一些诡异声响,或是岩石滚落,或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窸窣爬行,或是地脉能量流动的呜咽风声。每当这时,三个石傀都会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幽蓝色的魂火骤然明亮,紧紧“盯”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直到确认没有威胁,才会继续前校有一次,甚至有一群散发着微弱侵蚀气息、形似巨大蝙蝠、却浑身覆盖着灰黑色骨刺的怪异生物从通道上方掠过,但在感受到三个石傀身上散发出的、凝练的土黄色灵力与对侵蚀气息的本能敌意后,嘶鸣着远远避开,并未发起攻击。
这些的插曲,让苏禾更加意识到这地脉深处的危险,也让他对这三个看似笨拙的石傀,多了几分认识与……一丝依赖。它们或许灵智不高,但战斗本能和对“侵蚀”的敌意,却极为可靠。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数个时辰,也许更久。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丝,地脉能量的波动也变得活跃了一些,虽然其中混杂的灰黑色侵蚀气息依旧浓郁。岩壁上发光的矿石也变得更加密集,五颜六色的微光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终于,在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然形成的、穹顶高耸的地下空洞。空洞的规模远超之前的石穴,足以容纳下数十个苏禾之前藏身的那个石穴。洞顶垂下无数大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散发着淡淡土腥味和奇异清香的、仿佛某种苔藓或地衣的、深褐色物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洞的中央,有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乳白色的、氤氲着浓郁灵气与勃勃生机的、类似池塘的水洼。水洼中的液体并非寻常清水,而是呈现乳白色,粘稠如脂,散发出与之前苏禾得到的“地脉灵乳”极为相似、却又似乎更加温和、精纯、且总量磅礴得多的气息!仅仅是呼吸一口这里弥漫的、混合了浓郁生机灵气与淡淡清香的空气,苏禾就感觉自己残破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连眉心的“道种”光芒都似乎明亮了一丝!
而更让苏禾心神震动的是,这空洞的岩壁、地面、甚至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上,都密密麻麻地镶嵌、生长着无数散发着各色微光的、品质极高的灵石与奇异矿石!其中大部分,都是精纯的土属性灵石,散发着厚重、沉稳的土黄色光芒,与三个石傀身上的灵力属性同源!除此之外,还有水属性、木属性、金属性、甚至火属性的灵石与矿石点缀其间,虽然数量较少,但也熠熠生辉,共同构成了一副地下奇观!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苏禾之前所在的那个石穴,浓郁了十倍不止!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虽然也夹杂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侵蚀气息,但其“纯净”与“活性”的程度,却远非外面那被严重污染的通道可比!仿佛这里有一个然的、强大的净化或守护力场,在顽强地抵御、净化着外界的侵蚀,维持着这一方“净土”的纯净与生机!
“这里……就是‘同源之地’?” 苏禾心中震撼。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安全地方”,这分明是一处地脉能量高度富集、且受到某种力量保护的、堪称洞福地般的所在!难怪这三个石傀能在这里诞生、存续,它们身上那精纯的土黄色灵力,显然与这里浓郁纯净的土行地脉能量息息相关。
“呜……”
捧着苏禾的石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却似乎带着一丝“满足”或“回家”意味的呜咽。它心翼翼地、迈着更加轻缓的步伐,踏入了这片充满生机的空洞。另外两个石傀也紧随其后,幽蓝色的魂火跳动着,似乎也对回到这里感到“愉悦”。
石傀并未将苏禾带到那乳白色的灵乳池塘边——那里灵气太过浓郁,以苏禾现在的状态,贸然靠近恐怕会适得其反。它走到空洞的一侧,一处地面相对平坦、覆盖着厚厚柔软苔藓、靠近岩壁的地方,然后,再次以那种极其轻微、心的动作,缓缓地、平稳地将苏禾放在了柔软的苔藓之上。
苔藓松软而富有弹性,带着淡淡的清香与微弱的生机,比冰冷的岩石地面舒服了不知多少。而且,苏禾能感觉到,这苔藓似乎也蕴含着微弱的、温和的地脉生机,躺在其上,身体似乎都舒服了一分。
将苏禾放下后,那为首的石傀并未离开,而是后退了两步,与另外两个石傀一起,呈三角形,将苏禾护在中间。它们眼中的幽蓝色魂火,警惕地扫视着空洞入口的方向,以及空洞内那些发光的钟乳石与灵石矿脉,似乎依旧在执行着“守护”的职责。只是,它们“守护”的对象,从这片“同源之地”,变成了苏禾这个“共鸣之源”。
苏禾躺在柔软的苔藓上,感受着周围浓郁而纯净的灵气,看着洞顶垂下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以及将他护在中间、如同三尊沉默岩石护卫的石傀,心中百感交集。从必死绝境,到意外得到一线生机,再到濒死搏命,最后被这三个奇异的石傀带到这处堪称宝地的“同源之地”……短短时间,经历之离奇,境遇之跌宕,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福
但很快,他便收敛了心神。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得以喘息。这处“同源之地”虽然安全,灵气浓郁,但同样也意味着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或秘密。而且,他的伤势依旧沉重,必须抓紧时间恢复。
他不再多想,将全部残存的意识,再次沉入眉心那枚“道种”,开始全力运转那模仿地脉韵律的、一呼一吸的奇异法门。这一次,由于身处这地脉能量高度富集、且相对纯净的环境中,他“呼吸”的效率,比之前在通道中时,快了不止一筹!一丝丝更加精纯、温和、且总量庞大的纯净地脉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从周围浓郁的灵气、从身下的苔藓、甚至从岩壁上的灵石矿石中,被缓缓吸引过来,透过眉心“道种”的转化,化为温润的暖流,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与魂海。
恢复,在以一种虽然依旧缓慢、却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坚定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苏禾沉浸于恢复,三个石傀忠诚守卫之时——
“嗡……”
空洞中央,那乳白色的、氤氲着浓郁灵气的地脉灵乳池塘,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紧接着,池塘底部,似乎有某种微弱、却古老、苍茫、带着无尽岁月沉淀气息的波动,如同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被外来的、特殊的“气息”(或许是苏禾的“道种”,或许是石傀的回归)所惊动,缓缓地……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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