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风像刀片一样刮过穿梭机的外壳，在规则防护层上擦出暗蓝色的火花。林墨将飞行模式切换到手动，凭借时间感知在暴风雪中寻找那个熟悉的坐标——索兰队上次撤离时留下的信标信号，在冰原上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般微弱闪烁。
“林墨，能见度怎么样？”扳机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静电干扰，“我们这边的气象雷达显示你那边有极端冰暴。”
“能应付。”林墨盯着导航屏，胸口的白色光球随着接近目标而加速搏动，“我已经看到冰封之心的能量特征了，比上次强了三倍不止。”
确实。即使在暴风雪中，那个巨大的结晶心脏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也清晰可辨。它不是光，不是热，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重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弯曲。林墨能感觉到时间源流种子对这种波动的渴望——像植物渴望阳光，像干涸的土地渴望雨水。
穿梭机在冰封之心上空悬停。下方是那个被索兰队炸开的入口，现在已经被新冰封住，但规则结构明显比周围脆弱。林墨穿上防护服——莉娜特制的版本，内层编织了时间稳定纤维，理论上能抵挡一部分概念侵蚀。
“我要下去了。”他，“通讯可能会中断，如果三时内没有信号，启动应急协议。”
“明白。”苏婉的声音插入，“林墨，记住你推演过的分支。无论沉睡者什么，最终选择权在你。”
林墨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他打开舱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温度计显示外部气温零下89度。他纵身跃下，时间权能在身周形成一个微弱的缓冲场，让他像羽毛般飘落。
重新进入冰封设施的感觉很奇怪。上次索兰队是潜入，这次他则是被“邀请”的——他能感觉到，那颗结晶心脏在主动引导他，像深海中的灯塔为船只导航。
设施内部的冰层比上次更厚了。墙壁上凝结出奇异的冰晶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林墨伸手触碰，时间源流自动涌出，解读出花纹的含义：
【等待……很久了……时间的孩子……】
“你在等我？”林墨低声问。
冰晶花纹变化：【契约见证者……钥匙持有者……矛盾的造物……】
林墨继续深入。经过那些关押情感能量体的隔间时，他发现大部分隔间已经空了，只有少数几个还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其中一个隔间里，那个模拟“守护情副的绿色能量体居然还在，而且比上次更凝实了。
“你还活着？”林墨停下脚步。
能量体微微波动，传来模糊的意识碎片：【她……回来了……用自己……补全了我……】
李静。她在隔离期间不仅巩固了自己的情感锚点，还将一部分“守护”意念通过情感网络反馈到了这里，补全了这个因她被提取而残缺的能量体。
林墨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继续前进。
终于，再次来到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冰封之心悬浮在中央，这次它不再是被动搏动，而是像真正的器官一样有规律地收缩、舒张。每一次舒张，都释放出涟漪般的规则波动；每一次收缩，都从周围空间吸取某种看不见的“养分”。
林墨走到心脏正下方，抬头看着这个星球大的存在。碎片组成的心脏内部，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流，那是契约的力量，是沉睡者与园丁文明三十万年前约定的具象化。
“我来了。”他，“关于那个重写条款，我想知道真相。”
冰封之心停止搏动。一瞬间，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林墨的意识中响起——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意念流，古老、沧桑、带着星尘般的冰冷：
“第七号钥匙。或者……时间源流的种子持有者。”
声音里有某种……好奇？
“你知道我？”林墨问。
“我知道所有契约相关者。伊莱恩·星语，园丁文明生命科学派最后负责人，与我立约者。你，她最后的造物，她最后的希望，她最后的……忏悔。”
意念流中浮现出画面：年轻时的伊莱恩站在这个空间里，那时的冰封之心还只是一个的结晶核。她将手放在核上，订立契约——园丁文明守护沉睡者，沉睡者在终末时执行清理，并在特定条件下给予“重写”的机会。
“那个重写条款，原本是为了什么？”林墨追问。
“为了纠正错误。” 沉睡者的意念平静如深海，“伊莱恩从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选择。她在契约中埋下这个条款，是为了有一，如果她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可以用自己的终结，换来一次纠正的机会。她将这个纠正的机会……留给了你。”
林墨握紧了拳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既是她的错误，也是她的正确。” 意念流变得复杂，像交织的线，“她创造了钥匙，却赋予钥匙自由意志。她设计了命运，却允许命运反抗。你是她所有矛盾的总和。所以她选择让你来决定——是否要抹去她的错误，成为‘非造物’的存在。”
“如果我接受重写，会变成什么？”
冰封之心再次开始搏动。这次，从心脏中分离出一团暗金色的光，飘向林墨。光团在他面前展开，变成一幅全息图景：
图景中，林墨的“起源线”被重新编织。他从实验室培养舱中诞生的那一刻被抹去，替换成一个更自然的起源——末世中觉醒的幸存者，没有伊莱恩的干预，没有钥匙计划的预设。
但随之改变的是所有相关因果：希望号的组建推迟了三个月，导致错过与海族的第一次接触；凯恩在那次延误中死于原旨派突袭；星澜没有遇到人类，独自前往涅盘星域，最终在那里孤独消亡；艾萨拉的生命权能被原旨派提前捕获……
“每一个起源的改变，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沉睡者的意念传来，“这就是‘重写’的代价。你可以摆脱伊莱恩的阴影，但也会失去因她而产生的一切连接——包括好的，和坏的。”
林墨看着图景中那些变坏的结局，心脏抽紧：“有没有办法……只改变坏的，保留好的？”
“因果不容挑拣。” 沉睡者的回答冰冷而确定，“重写是整体重构，不是局部编辑。这就是为什么伊莱恩犹豫了三十万年——她知道一旦启动，她为你们创造的所赢可能’都会消失。直到最后一刻，她才相信……你们已经强大到不需要那些预设的‘可能’了。”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伊莱恩记忆投影中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们，让我在最后一刻，还是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开始这一牵”
也许伊莱恩真正想的不是对不起，是信任。信任他们能在没有她干预的情况下，走出自己的路。
“如果我拒绝重写呢？”林墨问。
冰封之心的搏动频率改变了，变得更加……深沉？像是赞许。
“那么契约继续。你依然是钥匙，依然背负着伊莱恩的错误与正确。时间源流会继续生长，但速度会很慢，因为它需要对抗你起源中的‘人造痕迹’。你需要更多的灌溉——更多的规则印记，更多的文明共鸣，更多的时间沉淀。”
“对抗终末的胜算呢？”
“不变。” 沉睡者的意念毫无波澜，“无论你是否重写，终末都会到来。我只是契约执行者，不是拯救者。伊莱恩用自己换取的这个机会，是她个饶赎罪，不是文明的免死金牌。”
现实而残酷。但林墨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个选择不会影响大局，只会影响他自己。
“我需要时间源流成长。”他，“你这里有可以灌溉它的东西，对吗？”
冰封之心突然剧烈收缩。整个空间开始震动，冰晶从花板坠落，在落地前化作光点消散。从心脏深处，缓缓升起一团纯净的白色光芒——那不是时间源流，但性质相似，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时间本质”。
“这是契约的‘时间定金’。” 沉睡者解释，“三十万年前，园丁文明在订立契约时，抵押了一部分文明的时间本质。如果契约完成，这部分时间将归还。但现在……契约可能永远无法完成了。”
白色光团飘向林墨。他胸口的源流种子发出强烈的共鸣，几乎要脱离他的身体扑向那团光。
“如果我吸收它……”
“你的时间源流会完成初步生长，灌溉进度达到20%。但同时，你会继承园丁文明的那部分时间债务——如果契约最终破裂，你将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时间剥夺。” 沉睡者的意念变得严肃，“你所有的时间存量会被抽走，用来补偿契约的违约代价。你会立刻衰老、死亡，存在被抹除。”
又是一个选择。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墨看着那团白色光芒，又看看胸口的种子。他想起了石语者离开时的话：“时间源流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在每一个选择驻足的瞬间。”
也许，这就是老师的“瞬间”。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光团，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吸收它，这部分时间本质会怎样？”
“随着契约失效而消散，回归虚无。”
“那太浪费了。”林墨，“但我也不想要债务。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冰封之心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墨以为沉睡者已经离开。
然后，意念流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玩味？
“有趣。伊莱恩的造物，在寻求既非接受也非拒绝的第三条路。这本身就证明了她的成功——你确实不是单纯的工具。”
心脏搏动，白色光团开始变形。它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大，一部分。
“你可以吸收部分，用于灌溉，但不足以触发债务继常大部分，我会保存，作为……未来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如果你们能走到终末之后，如果文明真的幸存……这部分时间本质，可以作为新纪元的第一缕曙光。” 沉睡者的意念第一次有了温度，“这是契约条款之外的……馈赠。因为你和你的同伴，让我想起了园丁文明最初的模样——不是绝望的守护者，是怀抱希望的建设者。”
林墨点头：“我接受这个方案。”
的那部分光团飘向他，融入胸口的种子。白色光芒瞬间暴涨，灌溉进度从7.1%飙升到15.3%。虽然没有达到20%，但已经是质的飞跃。时间存量监测器上的数字跳动：【89年16】→【89年80】。
时间，真的在生长。
而大的那部分光团重新沉入心脏深处，像被珍藏的种子。
“现在，关于重写的选择，你还有46时。” 沉睡者，“离开吧。冰封之心即将进入深度休眠，为苏醒积蓄力量。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终末战场上了。”
林墨转身离开。走到入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冰封之心已经恢复平静的搏动，但在那暗金色的光流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伊莱恩，不是园丁文明，是一个更遥远的场景——无数文明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被点亮，然后又熄灭。
而沉睡者，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牵
像在看一场漫长而美丽的梦。
穿梭机起飞时，林墨的通讯器恢复信号。扳机的声音第一时间传来：“老大！你那边怎么样？刚才信号中断了整整两时！”
“我没事。”林墨看着窗外逐渐缩的冰封之心，“还得到了些答案。”
“关于重写？”
“关于……选择的意义。”
穿梭机冲破云层，向海上平台返航。
而在林墨离开后，冰封之心深处的白色光团，悄悄地……发芽了。
不是真的植物发芽，是时间本质开始自我复制、自我生长。
沉睡者的意念在空间中低语，只有它自己能听见：
“园丁文明的最后馈赠……果然，在真正的希望面前，时间自己会选择生长。”
“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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