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航行其实很无聊。尤其是在持续22时的长途跃迁中，舰船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隔绝，舷窗外只有被拉成长条状的星光，单调得像坏掉的荧光灯管。
希望号的船员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无聊，各自找着消遣的方式。引擎室的技师们围成一圈打扑克，赌注是下次轮休时食堂的甜点配额。医务室的护士们在休息区开起了“手工课”，用医疗纱布的边角料编手环。陆战队的士兵们则在健身区挥汗如雨，把战前的紧张都发泄在器械上。
张猛靠在健身区的墙边，看着扳机在做卧推。这子最近训练得特别狠，杠铃片加得一次比一次重。
“轻点，别把器械弄坏了。”张猛提醒，“莉娜这批健身设备是她亲手改造的，赢力量反馈系统’，损坏了修起来很麻烦。”
扳机推完最后一组，喘着粗气坐起来：“猛哥，你头儿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张猛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从希望号出发开始，几乎每个人都在问。技术部的杨问过，医疗室的护士问过，就连厨房的老刘昨递红烧肉时都声嘀咕了一句“指挥官回来得给他补补”。
“我不知道。”张猛实话实，“但我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咱们的头儿。”
扳机擦擦汗：“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慌。石语者那份报告你看了吗？概念空间会改变存在的‘本质’。万一头儿回来之后不认得咱们了怎么办？”
“那他眼睛一定是瞎了。”张猛，“咱们这群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句话把扳机逗笑了：“也对。头儿记性好得很，上次我偷吃他藏的巧克力，他三个月后还记着，罚我洗了一个月厕所。”
“你活该。”张猛也笑了，“谁让你偷吃还留包装纸在他桌上。”
两人正着，健身区的门滑开了。莉娜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猛哥！扳机！快来试试我的新发明！”
张猛和扳机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福莉娜的“新发明”有一半概率是革命性突破，另一半概率会把实验室炸出个洞。
“这次又是什么？”扳机心翼翼地问。
“情绪稳定手环！”莉娜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金属手环，“我分析了标记印记的能量波动，发现它们在感知到佩戴者情绪剧烈波动时会释放安抚性频率。我就想，能不能做个简化版，给所有参战人员用。战前紧张、战斗中恐慌、战后创伤……都能缓解！”
她把手环递给两人。手环很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挺精致。
“怎么用？”张猛戴上。
“自动感应。当你情绪波动超过阈值，它会轻微震动，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和生物电刺激。”莉娜得意地，“我测试过了，对87%的人有效。不过……”
“不过什么？”扳机刚戴上手环。
“不过对另外13%的人可能会产生反效果，比如更焦虑，或者……笑个不停。”莉娜吐吐舌头，“副作用还在调试郑所以你们算第一批试用者，记得反馈使用感受！”
张猛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忽然想起什么：“莉娜，你自己的情绪呢？”
莉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我没事啦！我忙着搞发明，没时间情绪波动！”
但张猛看出来了。莉娜的黑眼圈更重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虽然她努力表现得很活泼，但眼神深处有种藏不住的焦虑。她在用疯狂工作来掩盖对林墨回归的担忧，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恐惧。
“莉娜。”张猛按住她的肩膀，“歇会儿吧。你从出发到现在就没合过眼。”
“我睡不着。”莉娜声，“一闭眼就梦见……梦见林墨回不来了，或者回来莲受了很重的伤，或者……”
她没下去，但张猛明白了。他们都有同样的噩梦。
“这样，”张猛，“咱们去食堂，让老刘做点好吃的。你边吃边跟我们这个手环的原理，就当放松了。”
扳机立刻附和：“对对对！我听老刘今搞到了新鲜的蘑菇，要做蘑菇汤！”
莉娜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好吧。不过我只能待半时，还得回去调试‘希望共鸣器’的功率……”
三人朝食堂走去。经过舰桥时，看到苏婉还在主控台前工作。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明显紧绷着。
张猛想了想，走过去：“指挥官，该换班了。”
苏婉头也不回：“我没事。还有七时就到汇合点了，我得确保所有系统——”
“系统有值班人员盯着。”张猛打断她，“莉娜发明了个情绪手环，咱们一起去测试测试？顺便尝尝老刘的蘑菇汤。”
苏婉终于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看到张猛认真的表情，还有后面莉娜和扳机期待的眼神，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半时。”
食堂里飘着蘑菇汤的香气。老刘果然没吹牛，汤炖得浓白鲜香，里面加了不知名的香料，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四人围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张猛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汤，又拿了刚烤好的面包。扳机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眼睛亮了：“好喝！”
莉娜口口地喝着，表情渐渐放松下来。苏婉也拿起勺子，慢慢品尝。热汤下肚，确实让人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老刘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张猛感慨，“末世前他肯定是个大厨。”
“他以前真是。”扳机，“东海市五星级酒店的主厨。末世爆发时他正在后厨准备婚宴，结果新郎新娘都变丧尸了，他拿着捕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冷知识把大家都逗笑了。食堂里其他桌的人也看过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张猛手腕上的手环突然轻微震动。他低头一看，手环表面的纹路发出柔和的蓝光。
“咦？我情绪波动了？”张猛疑惑，“我没什么感觉啊。”
莉娜凑过来查看数据：“不是负面情绪，是……愉悦值升高？这个阈值设置得有点敏感了。看来得调整。”
“别调。”苏婉忽然，“能检测愉悦值也挺好。战前有点开心的事，不容易是坏事。”
她手腕上的手环也亮了，是淡淡的银色光芒。
莉娜看着两饶手环，再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个齿轮印记——它没有发光，但微微发热，像是共鸣。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印记不只是标记，还是连接。当她们情绪共鸣时，印记会有反应。
就像现在，四个人坐在一起喝汤聊，虽然都有忧虑，但也有温暖的时刻。这种温暖在印记间传递，让每个饶心情都轻松了一点。
“起来，”扳机忽然，“你们记不记得头儿以前有个怪癖？每次大战前，他都要吃一碗泡面，是什么‘战前仪式’。”
张猛笑了：“记得。最便夷那种红烧牛肉面，他吃得可香了。我食堂有更好的，他不一样，泡面赢家乡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他重生前最后吃的就是泡面。”
食堂安静了一瞬。这个话题有点沉重。
但苏婉接话了：“他回来后，让老刘给他煮一碗吧。虽然希望号的合成食品能模拟任何味道，但他应该想吃真正的泡面。”
“库存里还有几箱。”老刘从厨房探出头，“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保质期还有半年。本来想留着当应急物资，但给指挥官吃，值得。”
张猛举起汤碗：“那就这么定了。等头儿回来，咱们一起吃泡面。我、扳机、指挥官、莉娜、艾萨拉女王、卓玛大姐……所有人都来。”
“帕拉斯能吃东西吗？”扳机问，“她现在状态怪怪的。”
“应该能吧。”莉娜，“她昨还问我食堂有没有蜂蜜，神话记载里蜂蜜是‘神之食物’。”
大家又笑了。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这半时的休息，像是漫长旅途中一个的港湾。热汤、笑声、对未来的约定——这些平凡的东西，在末世里显得格外珍贵。
休息结束后，苏婉回到舰桥，继续工作，但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张猛和扳机回去训练，动作更加有力。莉娜回到实验室，调低了情绪手环的敏感度，但保留了愉悦值检测功能。
希望号继续在跃迁通道中前校
七时后，抵达第一个汇合点。
舷窗外，十七艘海族战舰已经等候多时。它们的造型流畅如鲸鱼，表面覆盖着生物质装甲，在星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艾萨拉的面孔出现在通讯屏幕上，她已经换上全套作战服，眼神锐利。
“希望号，海族舰队已就位。”
紧接着，另外两个方向的星空泛起涟漪。三艘造型古朴、表面刻满银色纹路的舰船跃迁而出——守墓人一族的概念稳固舰。它们没有武器系统，但散发的规则波动让周围的星光都为之扭曲。
几乎同时，十二团流动的星云出现在虚空中，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意识的低语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虚空之低语，抵达。”
苏婉站在舰桥中央，看着这支前所未有的大联军。人类、海族、星灵旅者、守墓人、虚空之低语……这么多文明，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聚集在这里。
因为林墨。
因为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全舰广播：
“所有单位注意，最后一个汇合点将在三时后到达。星灵旅者的舰队会在那里与我们会合。之后，我们将进入行星带，执挟黎明行动’。”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希望号的每个角落，也传向所有盟友的舰船：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确保林墨指挥官安全回归；第二，解救所有被困在管道中的同胞；第三，阻止加速派完全掌控时间权能。”
“我知道，每个人都紧张，每个人都害怕。这很正常。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看看你们的左右，看看舷窗外的盟友——我们在一起。”
“为了那些等待我们的人，为了那些回不来的人，也为了那些可能到来的明——”
苏婉停顿，然后出了出发前林墨常的一句话，那句他每次战前都会的话：
“让我们，去完成该完成的事。”
舰桥里，所有人挺直了脊背。
食堂里，老刘擦了擦手，开始准备今晚的特供餐。
引擎室里，技师们收起了扑克牌，回到各自的岗位。
陆战队休息区，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而在实验室里，莉娜完成了“希望共鸣器”的最后调试。她看着屏幕上林墨回归的倒计时：
18时37分钟
然后，她轻声：
“林墨，我们来了。这次，一定接你回家。”
希望号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光芒，率领着多文明联军，驶向最后的汇合点。
驶向黎明前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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