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要出嫁的事,沈青崖是三前才知道的。
那茯苓端茶进来,欲言又止地站在那儿,站了半盏茶的工夫。沈青崖从折子里抬起头,看她一眼。
“有话就。”
茯苓的脸腾地红了。
“殿下,奴婢……奴婢……”
沈青崖放下笔,等着。
茯苓憋了半,终于憋出一句话:“奴婢想求殿下一个恩典。”
沈青崖看着她。
茯苓跟着她十年了。从她十三岁出宫建府开始,茯苓就在她身边。这十年里,茯苓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过,从来没红过脸。
此刻却红得像要滴血。
沈青崖忽然明白了什么。
“谁?”她问。
茯苓的脸更红了。
“是……是墨泉。”
沈青崖愣了一下。
墨泉。谢云归身边那个厮。
她想起那两个人——一个总在她跟前晃,一个总在谢云归跟前晃。偶尔撞上了,眼神飘一下,又各自移开。
她居然从来没注意过。
“多久了?”她问。
茯苓低着头,声音得像蚊子:“……一年多了。”
沈青崖沉默了很久。
一年多了。她和茯苓待在一起,居然一点没发现。
茯苓见她沉默,急了,抬头看她:“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瞒着的,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青崖看着她,看着那张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本宫又没不允。”她。
茯苓愣住了。
沈青崖低下头,继续看折子,语气淡淡的:“自己去库房挑几匹料子,做两身新衣裳。嫁妆的事,本宫让内府那边准备。”
茯苓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殿下……”
沈青崖头也没抬:“出去。别在这儿哭。”
茯苓捂着嘴,转身跑了。
沈青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笔停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谢云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殿下,”他,“哭了?”
沈青崖瞪他一眼。
“没樱”
谢云归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云归刚才看见茯苓跑出去,”他,“眼眶红红的。还以为殿下训她了。”
沈青崖没话。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灯影里那张清冷的脸上,有一点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殿下舍不得?”他问。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她跟了本宫十年。”
谢云归没话。
沈青崖继续:“本宫十三岁出宫建府,她就跟着。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她一点一点教的。”
“本宫生病,她守着。本宫难过,她陪着。本宫一个人站在御书房外面的时候,她就远远站着,从来不问,从来不靠近,但本宫知道她在。”
她顿了顿。
“十年了。”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她这些话时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青崖低头看着那只手,没话。
谢云归也没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握着手,在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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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出嫁那,是个晴。
刚蒙蒙亮,她就被几个婆子拉起来,沐浴,梳头,上妆,更衣。沈青崖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她从那个跟了自己十年的丫头,一点点变成一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子。
茯苓被折腾得满头是汗,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青崖没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梳头的婆子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茯苓的脸红透了。
谢云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沈青崖身边,也看着。
“墨泉在外面等着?”沈青崖问。
“等着。”谢云归,“站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吉时到了。
茯苓站起来,走到沈青崖面前,直直地跪下去。
“殿下——”她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沈青崖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跟了自己十年的脸,看着那双红透聊眼睛。
她没话。
只是伸出手,把茯苓扶起来。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茯苓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地契。
城东那座三进的宅子,茯苓陪她去过的,随口过一句“这宅子真好”。
“殿下……”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沈青崖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伸出手,轻轻抹了一下。
“别哭了。”她,声音很淡,“妆花了。”
茯苓捂着嘴,拼命点头。
外面鞭炮声响起来。
谢云归走过来,轻轻揽住沈青崖的肩。
“该走了。”他。
沈青崖点点头。
茯苓被婆子们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青崖。
“殿下,”她,声音哽咽得厉害,“您……您要好好的。”
沈青崖看着她。
看着那张哭花了妆的脸。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去吧。”她。
茯苓被扶着,出了门。
鞭炮声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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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站在窗前,看着那顶花轿越走越远。
谢云归站在她身后。
很久很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云归。”
“嗯。”
“本宫刚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想起母妃走的时候,本宫也是这样站着,看着她的灵柩越走越远。”
谢云归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青崖继续:“那时候觉得,走了就走了。反正迟早都是要走。”
她顿了顿。
“现在觉得,走了,也可以回来。”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转过身,看着他。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清冷的脸上,有一点他从未见过的、很淡很淡的笑意。
“谢云归。”
“嗯。”
“本宫忽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日光里这张脸。
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嗯。”他。
沈青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远了。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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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茯苓和墨泉来谢恩。
两个人站在下面,一个比一个红着脸。
沈青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墨泉。”
墨泉赶紧抬头:“殿下?”
“以后,”沈青崖,“她要是受了委屈,本宫找你。”
墨泉愣了一瞬,然后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头。
“人记下了。”
茯苓在旁边,又想哭又想笑。
谢云归走过来,拉起沈青崖的手。
“走吧。”他,“让他们回去。”
沈青崖点点头。
走出门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茯苓正抬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
四目相对。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茯苓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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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月光很好。
谢云归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殿下,”他,“今好像很高兴。”
沈青崖想了想。
“嗯。”她。
谢云归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嘴角那一点笑意,淡淡的,却真实得不像话。
他忽然停下来。
沈青崖也停下来,看着他。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月光里这张脸。
“殿下。”他。
“嗯。”
“云归这辈子,”他,“能遇到殿下,真好。”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本宫也是。”她。
月光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风很轻。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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