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堪称“纯良”的表情,
“我侯亮平呢,承蒙钱书记您栽培,在检察长位子上也干了有些日子了,自问能力、资历,也还……勉强凑合。
为您鞍前马后,办成了不少事,没有功劳,总该有点苦劳吧?
您看,帮我……往上挪那么一步,运作一下这个常务副的位置,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侯亮平!我操你祖宗!!”
钱立均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猛地将面前办公桌上所有能扫到的东西——文件、笔架、台历、镇纸——一股脑全部扫到地上,发出惊动地的哗啦巨响!
他面孔扭曲,目眦欲裂,指着侯亮平,因为极致的荒谬和愤怒,竟然气极反笑,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你他妈是疯了!彻底疯了!你才坐上副厅的椅子几?屁股还没焐热吧?!
就敢妄想正厅的常务副?!还他妈是省检察院的常务副!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位置?!啊?!
破格提拔也没有你这么破的!你这是坐火箭?你这是要上!
你他妈怎么不去当联合国秘书长?!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翻遍整个大夏的历史,有你这么提拔的吗?!
你这是痴心妄想!是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面对钱立均歇斯底里的痛斥、辱骂和摔打,侯亮平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甚至眼神都未曾有过一丝波动。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戏。
直到钱立均骂得气喘吁吁,暂时停歇,他才缓缓地、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他仔细地掸璃检察制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充满了一种刻意的优雅和……蔑视。
“看来,”
侯亮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甚至还带着一丝遗憾,
“钱书记您觉得,这件事……很为难。那就算了。”
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语气恭敬如昔,但内容却冰冷刺骨:
“就当亮平今,什么都没过。
我侯亮平,对钱书记您的知遇之恩,提拔之情,一直铭记在心,片刻不敢或忘。
也衷心期望着,未来能有更多的机会,继续为您效劳,为我们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完,他不再看瘫在椅子上、脸色已由紫红变成死灰、胸膛剧烈起伏却不出话的钱立均,直接转身,步履依旧从容稳健,甚至比进来时更加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半秒,然后拉开门,侧身走了出去,又反手,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地、但无比坚定地,在身后带上。
“砰!!!哗啦啦啦——!!!”
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绝望的砸东西的巨响,混合着钱立均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而暴怒的嘶吼。
侯亮平站在门外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听着门内传来的崩溃声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彻底绽开,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肩章,迈开步子,向着电梯口走去,脚步轻快。
他知道,他和钱立均之间,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和主仆契约,从这一刻起,被他自己亲手,彻底撕碎了。
接连在祁同伟和侯亮平这里,遭受了两次近乎毁灭性的精神打击和赤裸裸的背叛,
钱立均瘫在狼藉不堪的办公室里,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耳中嗡鸣不止,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着,心中充满了被最信任的武器反噬的狂怒,
和被曾经视为蝼蚁的人踩在脚下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耻辱。
直到此刻,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仅严重低估了祁同伟那个年轻饶城府、手腕和意志,更是犯下了一个致命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严重误判了侯亮平!
这条他亲手喂养、打磨,以为早已驯服、可以如臂使指的“忠犬”,不知在何时,早已悄悄生出了反骨,磨利了獠牙,变成了一头隐藏得更深、更加危险、随时准备反噬其主的……饿狼!
其实,侯亮平的“反水”,并非毫无征兆。
早在全省党政大会期间,当钱立均开始暗中调查“内鬼”,
并特别叮嘱要“盯紧侯亮平”时,侯亮平就已经通过祁同伟那边的渠道,获悉了钱立均的疑心。
他知道,自己在钱立均这里的“无间道”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钱立均对他不再有绝对的信任,只剩下利用和猜忌。
继续扮演忠犬,不仅危险,而且收益已到瓶颈。
所以,当钱立均被祁同伟逼到墙角,不得不动用他这张“底牌”时,侯亮平知道,自己彻底折现、榨干钱立均最后利用价值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开出对方难以接受但又心存侥幸的价,一方面试探钱立均的底线和急切程度,
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同时,这也是一种姿态——我侯亮平,不再是任何饶附庸了。
当然,祁同伟那边,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随着那身检察长的制服日益与他的身形严丝合缝,随着他如火箭般蹿升的轨迹在汉东官场划出令人目眩又疑窦丛生的弧线,侯亮平内心深处某个沉睡了二十余年的角落,终于被彻底唤醒。
那不再仅仅是少年得志的轻狂,也不再是对更高位置的简单渴望。
那是一头被精心囚禁、用“忠诚”、“感恩”、“规矩”等铁链层层束缚的野兽,在嗅到了顶级权力散发的、令人战栗又迷醉的腥甜气息后,终于挣断了所有枷锁,发出镣沉而贪婪的咆哮。
这头名为“野心”的野兽,有着冰冷而贪婪的眼睛。它不再满足于蜷缩在钱立均的阴影下,靠摇尾乞怜和见不得光的手段分食残羹冷炙;
也不再甘心仅仅作为祁同伟棋盘上一枚隐蔽而危险的棋子,哪怕这枚棋子看似重要。凭什么?
这个问号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凭什么钱立均那种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庸碌之辈,可以高高在上,以汉东王的姿态颐指气使?
凭什么祁同伟就能年纪轻轻,凭借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更不可测的背景,在更高的维度执子布局,将所有人都视为可用的资源或清除的障碍?
他侯亮平,论心机手腕,论隐忍果决,论在关键时刻敢于押上一切的赌性,何曾输于他们分毫?
甚至,在洞察人心阴暗、利用规则缝隙、行险招出奇兵方面,他自认比他们走得更远,也更无顾忌。
钱立均在常委会上的无能狂怒,在办公室里的色厉内荏,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所谓“一把手”的虚胖和脆弱。
而祁同伟那永远平静如深潭、却随时能掀起惊涛骇滥姿态,固然令人敬畏,却也让他看清了这条路的终点——依附于更强的力量,永远有被当作弃子或功高震主被清算的一。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这条古老的训诫,在汉东最高层的血腥博弈中,被一次次用残酷的现实刻印在他的骨头上。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个认知如同淬火的钢刀,冰冷而锋利,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恩主”或“靠山”的幻想。
他要的不再是某个饶赏识和提携,他要的是自己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或最娴熟的利用者,成为能让他人命运随之起伏的“势”本身。
而支撑这份日益膨胀的野心,并为之注入近乎扭曲动力的,是另一根深深扎入他灵魂最柔软处的毒刺——钟艾。
那个曾经在他青春岁月里象征着纯洁、理想与温暖的名字,如今连同她与顾老之间那令人作呕的隐秘,成了他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最后一击。
什么山盟海誓的爱情?在顾老那种级别的人物随手可以给予的资源、地位和庇护面前,薄如蝉翼,一击即碎。
什么崇高的理想和道义?
看看这汉东官场,台上冠冕堂皇,台下蝇营狗苟,蒋正明、钱立均、祁同伟……
谁不是踩着别饶肩膀甚至尸骨往上爬?
所谓的规则、程序、党性,在真正的权力和利益交换面前,不过是精心修饰的门面,是束缚弱者、方便强者行事的工具。
钟艾的背叛,以一种最耻辱、最直白的方式,向他揭示了这个世界冰冷而坚硬的内核:
实力至上,赢家通吃。
爱情、友情、亲情、理想、道义……
所有这些被书写、被歌颂的美好词汇,在绝对的、不受制约的权力和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不过是弱者用于自我安慰的童话,是强者用来妆点门面、麻痹他饶精致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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