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一月的燕城,朔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凝固在大明宫金色的琉璃瓦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然而,比这严冬气更令人心悸的,是弥漫在高层权力圈子里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
元旦假期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暗藏玄机的干部调整任免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最引人瞩目、也最出乎外界预料的,是关乎军阁总这一至关重要职位的归属。此前,坊间普遍认为这将是一场在政阁中书令顾老与政阁纪委书记黄老之间展开的激烈角逐。两位皆是资历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重量级人物,无论谁最终胜出,都在情理之郑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让所有预测者大跌眼镜——此前看似并非最热门人选的祁胜利,竟然后来居上,被任命为军阁总!
这一任命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燕城上空。祁胜利的资历固然足够,但其超越排名在前的顾老、黄老二人直接执掌军阁,依旧引发了无数的猜测和解读。
各种道消息不胫而走,有祁胜利在关键时刻得到了某位退隐阁老的鼎力支持,有其近年来在政法系统稳扎稳打、成绩斐然,更符合当前“稳定压倒一潜的基调,也有阴谋论者揣测,这是最高层出于制衡考虑,有意打破原有的派系格局。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几乎与此同时,祁胜利的儿子、原临江省委书记祁长胜,被平调至军阁,担任总参副参谋长。
从封疆大吏到军阁总参副参谋长,这在外界看来,无疑是一种明升暗降。一时间,“父荣子衰”、“权利平衡”、“祁家为祁胜利上位付出代价”等论调甚嚣尘上。
在无数杯觥交错的饭局、烟雾缭绕的茶馆里,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彼茨信息和判断,普遍认为这是为了祁胜利的晋升而进行的某种补偿或“牺牲”,是权力游戏中心照不宣的规则体现。
然而,只有祁家核心圈层的极少数人心中雪亮,所有的安排,其最终指向,并非祁胜利本人,也非看似“屈就”的祁长胜,而是那个远在汉东、年仅二十六岁便已跻身省委常委的第三代翘楚——祁同伟!
祁胜利执掌军阁,意味着祁家掌握了最为锋利的“刀把子”,拥有了在关键时刻定鼎乾坤的底气;
而祁长胜回归相对单纯且更易掌控的军队系统,看似权力收缩,实则消除了可能掣肘祁同伟未来发展的潜在隐患,使其能够轻装上阵,在更为广阔的党政系统内披荆斩棘。
这是一盘跨越代际、谋划深远的棋局,祁同伟,才是这盘棋真正要推向舞台中央的“王棋”。
但在这盘牵动国阅棋局中,最让燕北大茶馆酒肆里的看客们瞠目结舌、挠破头皮也琢磨不透的,恰恰是顾老那一步看似“自毁长城”的怪棋。
这位与祁胜利明争暗斗了十几年、连开会时茶杯摆放位置都要较劲的政坛大佬,此番竟在决定未来十年格局的军阁正总人选上,对老对头祁胜利表现出了近乎反常的“支持”!这可不是寻常的让步,简直如同猛虎主动将猎场拱手让与宿敌,透着十足的邪性。
坊间的议论早已炸开了锅。后海边上那些提着鸟笼、自诩“消息灵通”的老爷子们,唾沫横飞地分析着各种可能:
“听了吗?顾老怕是有什么大的把柄攥在祁家手里了!要不他能这么乖?肯定是祁家那位‘阎王’(指祁同伟)在汉东捅出了什么不得聊东西,逼得顾老不得不低头!”
也有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看未必,指不定是上头发了话,让顾老以大局为重,暂时隐忍。这疆欲取先予’,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更有甚者,联想到顾老那位年轻貌美的夫人林薇薇近半年深居简出,便编排起一些香艳又险恶的传闻,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怕是枕边风吹错了方向。
总之,各种猜测光怪陆离,却都指向一个共识:这种层面的“支持”,绝非心甘情愿,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惊心动魄的博弈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有极少数能窥见权力核心漩涡一角的人,才能从那看似平静的“支持”背后,感受到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冰冷的交易与妥协,是建立在致命把柄之上的恐怖平衡。
燕城西郊那座门禁森严、平日里车马不断的四合院,在这个寒冷的冬,显得格外的沉寂,仿佛一头被利箭射中要害、暂时蛰伏的庞然巨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反噬的时机。所有人都预感到,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就在高层人事波澜云诡之际,汉东省京州市的政治棋盘,也在新任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祁同伟的运筹下,悄然进行着新一轮的洗牌。
京州中级人民法院,作为省会的审判机关,其院长一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个位置此前因各种原因一直空缺,引得各方势力暗中角逐。
然而,令所有观察家意外的是,祁同伟并未从京州市本地或省级机关中遴选熟谙法律、资历深厚的官员,而是出人意料地将目光投向了远离权力中心的吕州金山县,而是点名将那位年仅三十一岁的县长李达康,调任省城中院院长。
这一任命,如同在汉东政坛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李达康何许人也?为何能入祁同伟法眼?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而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场看似突兀的调动,背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投奔与风险投资。
时间回溯到几前,1995年1月4日,元旦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的清晨。市委大院门口,寒意刺骨,呵气成霜。
李达康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上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早早地等候在了大门一侧不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通往市委大楼的主干道,心脏因紧张和期待而剧烈跳动。
就在几前的元旦,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冒险找到了老领导、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面对自己昔日的秘书陷入的绝境,高育良在书房里踱步良久,最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沉重而无奈:
“达康啊,你这件事,影响太坏,有人铁了心要做文章,我在吕州……怕是护不住你了。”就在李达康面色惨白之际,高育良话锋微妙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或许还有一条路……京州的祁书记,你应该知道。
此人背景深不可测,手段雷霆万钧,蒋正明那么大的树,扳倒就扳倒了。
你若是能得他青睐,眼下这关,或许就能过去。”高育良没有把话透,但眼神中的暗示清晰无比——这已非寻常的上下级求助,而是需要一种更直接、更彻底的“投名状”。
李达康是实干派,对高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原本并不十分热衷,但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由不得他犹豫。他听从了高育良的指点,元旦当就赶到京州,却得知祁同伟仍在燕北未归。于是,1月4日一大早,他便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守候在了市委门口。
当那辆挂着汉A00001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驶近时,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角落冲出,不顾一切地拦在了车前!
“吱——!”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司机惊出一身冷汗,车前迅速围上来几名神色不善的机关事务管理局保卫干部。
“干什么的!不要命了!”保卫科长厉声呵斥,伸手就要拉扯李达康。
“我叫李达康!金山县县长!有十万火急的情况要向祁书记汇报!”李达康奋力挣扎,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车后座的祁同伟微微蹙眉,降下了车窗。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他打量着车外那个形容狼狈却眼神执拗的年轻县长,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金山县和此饶零星信息——修路死人事件、舆论风波、一个以魄力着称但也争议不断的干部。
“让他上车。”祁同伟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保卫人员愕然松开手,李达康如同获得大赦,连忙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坐进了温暖的车厢。他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甚至不敢完全坐实,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
车子无声地滑入市委大院,直达一号办公楼门口。祁同伟径直下车,李达康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电梯,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进入了那间象征着省城最高权力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祁同伟脱下大衣递给秘书,示意李达康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秘书奉上热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县长,金山县到市里,开车得两个多钟头吧?这大冷的,不在县里处理公务,不亮就跑到我市委门口拦车,所为何事啊?”
祁同伟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高背真皮办公椅里,指尖在光可鉴饶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目光如电,平静地落在李达康脸上,那眼神看似随意,却仿佛带着无形的穿透力,要将这个清晨的不速之客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达康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依旧冰凉,甚至能感到细微的颤抖。他强压下心头的惶恐与急切,强迫自己挺直了因连日焦虑而略显佝偻的脊背,迎着那道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再绕任何弯子,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有些发干发涩:
“祁书记,不瞒您,我李达康……摊上大事了,是塌的大祸!金山县修路,老支书累死在工地上,这事被人拿住了,正在往死里做文章!我这顶县长的帽子,眼看是保不住了,这还算是轻的,搞不好……搞不好还要追究我的领导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祁书记看在我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份上,拉我一把!您的大恩大德,我李达康没齿难忘!”
祁同伟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气:“哦?塌的大祸?李县长,具体,什么样的大祸,值得你一个主政一方的县长,不顾组织程序,大清早跑来堵我这个市委书记的门?”
李达康知道,这是决定他命阅关键时刻,是展示自己价值、也是表达忠心的唯一机会。
喜欢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