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嗤笑一声,转身欲走,却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那张纸并没有被踩烂,反而在接触到他鞋底泥土的瞬间,像是某种植物扎根一样,硬生生地粘在霖面上,并且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出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红线。
这红线钻进地砖缝隙,一路蜿蜒向派出所正门口。
“吱嘎——”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脸疲惫的王所长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那张刚从纸塔顶端取下的请假条,步履有些虚浮,像个刚通宵打完副本却没摸到装备的中年玩家。
他没看见地上的红线,也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的凌。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马路对面——那里停着一辆社区志愿者的面包车,车门敞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正趴在窗口,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
“爸爸!”
姑娘那声脆生生的喊叫,把王所长喊得浑身一哆嗦。
他愣住了,那张请假条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捏出了汗。
“你怎么……谁送你来的?”王所长快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摸女儿的额头,确认烧退了大半,才转头看向驾驶座。
那里坐着个戴红袖标的大妈,正笑眯眯地朝他摆手,嘴里着什么“顺路”、“刚好有空”。
王所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谢谢,想掏烟,最后只记得把自己手里那张还没焐热的请假条递过去,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凭证”。
“那个,大姐,这是我的……我也刚批了假……”
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张请假条触碰到空气的一刹那,它没被风吹走,也没被大妈接过,而是在王所长的掌心“噗”地一声,化作了一缕极淡的青烟。
青烟没散,像条灵蛇般顺着他的裤腿滑落,一头扎进了脚下的地砖缝隙里。
“嗡——”
一阵只有凌能听到的低频震动扫过整条街道。
道路两旁那些被汽车尾气熏得半死不活的法国梧桐,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枯黄的树皮炸裂,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枝头爆出。
一阵怪风卷过,满地枯叶并没有乱飞,而是贴着地皮打转,最后整整齐齐地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下拼成了两个拙朴的大字:
【安心】
二楼档案室里,苏沐雪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内部系统的日志界面上,那张请假条的审批流程简直干净得可怕。
没影层层转批”,没影等待审核”,只有一条绿色的直线,直接连通了那个她从未听过的“社区情绪互助试点”通道。
而在审批依据那一栏,原本该是空白或者引用《公务员法》的地方,赫然写着一行极的宋体字:
“依据《中山区柔性治理试行条例》第3.7款——当家庭责任与社会职能发生不可调和之情绪冲突时,优先熔断行政刚性,启动柔性补偿机制。”
苏沐雪把这一行字反反复复读了三遍,甚至拿出手机搜索了这个所谓的“条例”。
结果是:查无此条。
“这根本不是现有的法律……”她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穿透窗户,死死锁定了马路对面的早点摊。
凌正坐在那张折叠桌旁,手里捏着一根已经被咬得扁平的塑料吸管,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那碗没加糖的豆浆。
他神色慵懒,仿佛这满街突然抽芽的梧桐树和他毫无关系,仿佛刚才那张化作青烟的假条只是魔术师的把戏。
察觉到楼上的目光,他甚至还把吸管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在隔空敬酒。
“这家伙……是在改写底层代码。”苏沐雪深吸一口气,那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彻底扎了根。
墙根下,夏语冰正拿着一把巧的地质锤,对着派出所那面贴着白瓷砖的外墙轻轻敲击。
“当——当——”
声音不对。
不是瓷砖的脆响,而是一声声沉闷的、带着金属回音的嗡鸣,就像敲在了某种巨大的古代青铜器上。
她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糯米浆的瓶子,心翼翼地把刚才从地上收集到的一点假条灰烬倒了进去。
摇匀,然后用手指蘸着那团浑浊的浆糊,抹在了瓷砖的接缝处。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勾缝剂竟然开始变色,泛起一股陈旧的朱砂红。
一道道复杂的纹路从灰烬涂抹处浮现,迅速蔓延开来。
那不是什么符咒,而是古代官府贴在城门口的“里正告示”特有的边框纹饰!
“原来错了……一直都错了!”
夏语冰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把地质锤砸在脚背上。
她看着那面仿佛变成了古代告示牌的墙壁,眼神狂热得吓人。
“守陵术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出土文物,不是那些死掉的古董!它要的是‘正当性’!是那种被官方认可、被百姓信服的契约力量!”她抓着头发,语速飞快,“只要文书承载了真实的民意,哪怕是一张最普通的请假条,只要它是‘公对私’的真诚回应,它就能变成镇压地脉的顶级符箓!”
“轰隆隆——”
远处传来环卫车的轰鸣声。
焊枪那辆庞然大物并没有开去垃圾处理站,而是极其违规地掉了个头,笨拙地跟在了王所长刚刚坐上的那辆志愿者面包车后面。
车顶的大喇叭不再播放那首跑调的《兰花草》,而是换成了一阵舒缓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白噪音。
那声音不大,刚好能覆盖掉周围嘈杂的车流声,给前车营造出一片静谧的声场。
随着一阵气压阀泄气的声响,环卫车侧面的垃圾压缩口突然打开,并没有吐出臭烘烘的垃圾,而是弹出了一个封装好的保温袋。
袋子顺着路面的坡度,精准地滚到了正准备上车的王所长脚边。
王所长诧异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温热的医用湿巾和一瓶还冒着热气的儿童电解质水——正是孩子退烧后最急需的东西。
凌坐在早点摊上,看着那辆远去的环卫车,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低声对着空气道:
“老头,听见了吗?别光在那看戏。”
几公里外,正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参加“退休思想觉悟提升会”的陈建国,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梦里,他看见无数红头文件变成了红色的鲤鱼,摆着尾巴从各个机关大楼的窗户里游出来,顺着空气中的暖流,汇聚向城市的中心。
“把‘情绪互助试点’那个不存在的条款,编进明民政局的内部培训手册里。”凌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他脑壳里。
陈建国猛地惊醒,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讲台上,领导还在念着冗长的稿子:“我们要深入群众,了解群众……”
陈建国没听进去。
他颤抖着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那满篇的“学习心得”后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一行字:
【社器不破体制,只补其缺。凡制度冰冷处,皆可填入人情。】
写完这一句,他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
当晚,这位在此干了一辈子的老科长,做了一件违反纪律的事。
他借着月色,把一份手抄版的《中山区柔性治理试行条例(草案)》塞进了民政局门口那个只有灰尘光鼓意见箱里。
那是他根据白凌的暗示,结合了自己三十年基层经验,用最标准的公文格式“编造”出来的二十条新规。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这座城市时,全市所有社区那种老旧的玻璃橱窗公告栏里,原本贴得发黄的旧通知不知何时都被顶替了。
一张崭新的、墨迹未干的《条例》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落款处盖着的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公章,而是一个从未听过、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莫名信服的红印:
【市民共建委员会】。
凌打了个哈欠,把早点摊老板找给他的一把零钱揣进兜里,慢悠悠地晃回了派出所后巷。
早晨那场关于“请假条”的戏码已经落幕,巷子里又恢复了那种阴湿冷清的死寂。
他走到意见箱前,原本想看看那巧克力还有没有剩点渣,视线却突然凝固了。
那张昨晚被他一脚踩在地上的“表彰建议书”,竟然不见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鞋印。
而在鞋印的正中央,那一块水泥地砖像是被什么高温熔化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质福
在那半透明的玻璃质地下,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
凌眯起眼,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地面。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进经脉,哪怕是他体内那点金乌血脉都被激得猛烈跳动了一下。
“呵,有点意思。”
他看着那玻璃体下方隐约透出的轮廓——那不是什么表彰书的残渣,而是一张黑底金字、透着森森鬼气的“冥府通缉令”,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凌。
这玩意儿,竟然是被那张红头文件硬生生给“镇”在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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