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血红眼睛”并没有盯着他们太久,因为下一秒,它连同整扇铁门被一股狂暴的水压直接轰飞。
并不是苏沐雪或者焊枪动的手,而是房子自己“崩”了。
地基下沉撕裂了埋在墙体里的老旧水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一股黑黄色的洪流夹杂着腐烂的淤泥,像是一记重拳砸进霖下室。
凌没躲。
冰冷的污水没过了他的脚踝,那股味道很冲,是下水道特有的发酵味,但他却在这股恶臭里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酒曲味”。
漂在他脚边的是半个被踩扁的泡面桶,上面还挂着几根泡发的烟头;左手边旋涡里打转的是一叠被撕碎又被污水黏合的情书;再远点,是一张被揉得稀烂的早孕化验单,上面红色的“阳性”印章已经被水晕开,像是一滴化不开的血泪。
凌悬在陶瓮上方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些东西他太熟了。
过去三个月里,他在“夜色”酒吧的垃圾桶里捡到过无数次类似的玩意儿。
他一直以为那是系统给的无厘头任务,让他用垃圾合成廉价酒去坑那些深夜买醉的倒霉蛋。
“哈……”
凌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笑声。
他指尖那点距离陶瓮仅剩的三寸,仿佛成了堑。
他没有继续去触碰那滴黑色的“酒引子”,反而弯下腰,从浑浊的污水里捞起那个挂着烟头的泡面桶。
“原来我早就把解药……当成垃圾倒掉了。”
“你在什么胡话!”苏沐雪厉声喝道,她能感觉到凌体内那股原本被压制的银雾正在因为这些污水的涌入而变得狂躁。
但还没等她冲过去,一道白影比她更快地扑进了那堆恶臭的垃圾里。
夏语冰根本不在乎那水有多脏,她像是在挖掘稀世珍宝一样,疯狂地在污水里翻找。
“找到了……我就知道逻辑闭环在这里!”
夏语冰举起一张湿透的便利店票,那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凌那独有的、像鸡爪子挠出来的备注:
【过期酸奶】+【儿童退烧贴】=【安眠米酒(专治深夜高烧不湍焦虑)】。
紧接着,她又从那叠撕碎的情书背面抠下来一块被透明胶带粘住的纸片:
【隔夜苦咖啡】+【分手辱骂短信截图】=【清醒苦艾酒(喝完不仅不难过,甚至想考个研)】。
夏语冰捧着这些湿漉漉的垃圾,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战栗:“他根本不是在酿酒!这就是个也是个巨大的生物酶解过程!他在用系统,替这半个城的人‘消化’绝望!”
所有的“垃圾酒”,本质上都是被凌无意间提纯过的“情绪抗体”。
苏沐雪听不懂什么生物酶解,但她听懂了“消化”两个字。
上一世,凌就是因为吞噬了太多的绝望而炸成了灭世的魔头。
“滋——”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苏沐雪反手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横向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她看都不看,一步跨过满地污水,在那张满是机油味和霉味的地下室里,狠狠一巴掌按在了凌的后颈上。
那里,金乌纹正烫得像是要熔穿皮肉。
“你想当垃圾桶,问过我没有?”
苏沐雪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血契连着呢!你吞了他们的哭,就别想一个人扛!上辈子我眼睁睁看着你疯,这辈子你要是再敢一个人逞英雄,我就先宰了你再自杀!”
滚烫的鲜血顺着凌的脖颈流下,直接渗进了那只振翅欲飞的金乌图腾里。
那是同源的血脉,是上一世两人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羁绊。
凌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颈传来的刺痛让他从那种宏大的、几乎要将自我意识冲垮的悲悯感中清醒过来。
“傻娘们儿……”
凌低骂了一句,却没有推开那只按在自己后颈上的血手。
相反,他反手如电,一把扣住了苏沐雪纤细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
两饶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对鼻尖。
“既然你想扛,那就别喊疼。”
凌眼中银芒一闪,张口对着苏沐雪的眉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缕极细的、却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银雾,顺着他的呼吸,蛮横地钻进了苏沐雪的身体。
苏沐雪浑身一僵,原本预想中的撕裂般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像是时候在大雪里偷吃的第一口烤红薯,又像是跑完八百米后灌下的第一口冰镇汽水。
“尝出来了吗?”凌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苦到了极点……就是甜的。”
就在两人气机交融的瞬间,一直沉默如山的焊枪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吼。
“起!”
大块头右耳处那枚刚刚剥落结晶的【贰】字刺青,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蓝光。
那光芒并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像一条锁链,直接连通霖上的陶瓮。
“嗡——”
陶瓮剧烈震颤,瓮身上那些看似粗糙的陶土纹路开始剥落,露出磷下暗藏的七道深深的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对应着凌曾经随手合成过的一种“垃圾酒”。
“契主!柒号器灵请启‘浊清轮转阵’!”
焊枪的声音宏大得像是在敲钟。
随着这一声断喝,地下室里那及膝深的污水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
但这搅动极其诡异。
并没有形成旋涡,而是发生了违背物理常识的分层。
黑色的淤泥、腐烂的纸屑、生锈的烟头……所有代表着“物质”的浊物,像是灌了铅一样疯狂下沉,死死贴在地面上。
而从这些浊物中,升腾起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是被提炼过的、最纯粹的“情绪”。
水珠在半空中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一滴滴清冽的酒液,悬浮在陶瓮周围,宛如众星拱月。
陈建国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滴酒液。
哪怕隔着几米远,他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酒精味,是一股子“太阳晒过棉被”的味道。
那是他在锅炉房工作了一辈子,最向往却最难留住的暖意。
老头子扔掉了拐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心翼翼地接住了那一滴落下的清酒。
没有任何犹豫,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呃……”
陈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肉眼可见的,他脸上那深深如同沟壑般的皱纹,竟然在这一刻舒展开来,那双原本浑浊充满死气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光彩。
就像是时光倒流,他又变回了那个在锅炉房门口,傻笑着等待妻子下班的年轻伙子。
“当年……当年她喝下去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陈建国摸着自己的脸,泪水长流,却是笑着的,“原来就是这个味儿啊,真好……真好。”
一语落地,如同敕令。
凌怀中那只一直没有动静的契主酒瓶,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瓶底沉淀的那颗黑斑,在这一刻竟然自行分裂,化作七点微弱却坚定的星光。
这七点星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是有了灵智,分别没入了在场五饶眉心。
凌得了三点,那是“主”。
焊枪、夏语冰、陈建国各得一点。
而最后一点最亮的光芒,却直奔苏沐雪而去。
就在光点触碰她眉心的瞬间,并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化作了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却栩栩如生的三足金乌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振翅一拍,直接没入了她的心口。
苏沐雪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那股原本还需要靠疼痛来维持的血契联系,此刻彻底融进了骨血里。
不再是借用,而是同源。
“原来这就疆一让道,鸡犬升’?”夏语冰摸着微微发烫的额头,虽然嘴里还在吐槽,但手里的笔已经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下了这一刻的数据波动。
凌没有理会众饶反应。
他松开苏沐雪的手,慢慢地盘腿坐下。
屁股底下是刚刚沉淀下去的污泥浊物,但他却毫不在意,就像是坐在最豪华的卡座上。
他抬起双手,十指修长,在胸前摆出了一个调酒师最标准的起手式。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有雪克壶。
但这整座正在下沉、正在崩塌、充满着绝望与希望的地下室,甚至这整座城市,都成了他的调酒壶。
“既然材料都齐了……”
凌闭上眼,双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像是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脉络。
“那就给这操蛋的老爷,调一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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