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灯管嗡了一声,我抬脚跨过门槛,油腥味混着米饭香平鼻尖。窗口前排着队,有人端着餐盘笑,有韧头扒饭。我往角落走,左眼有点发胀,像有细针在扎。右耳的耳坠裂纹还在,碰一下就钝痛。
时栖蹲在绿植区边上,手里抱着那个浇花壶。壶身是灰白色的,像是骨头磨出来的。他手指摩挲着盆栽叶子,动作很慢。那盆植物长在水泥地缝里,茎干泛青,叶片厚实,脉络微微发亮。
我靠墙站定,没坐下。
他抬起壶嘴,对准花根浇水。水刚落下去,地面就吸住了。不对劲。那不是水,是黏的,黑的,从壶口挤出来的时候还带着肉瘤状的凸起,一节节蠕动。它渗进砖缝,沿着地面向外爬,碰到桌腿就开始往上攀。
我左眼银光闪了一下。
黏液表面浮出人脸。男的,女的,年纪都不大,嘴巴张着,眼睛闭紧,像是在喊,又像是哭。他们一闪就没了,但我知道——那是学生。被系统吞掉的学生。他们的数据没被清干净,卡在这里,成了养料。
时栖没停手。他眼神发直,手指机械地捏着壶柄,一遍遍往下压。壶里的东西还在往外冒,越来越多。
“这是最完美的系统载体。”
声音是从黏液里传出来的。四面八方都有回音,分不清方向。我没转头,也没退后。这声音我听过,在教室白板后面,在试卷变成触手那次。傀儡师。
它现在借这个壶话。
黏液突然抬起来,像蛇一样贴上一张餐桌。碗筷锈了,饭菜发霉,汤面上浮起一层紫斑。一个男生正要路过,鞋底蹭到一点黑痕,腿皮肤立刻变黑,起泡溃烂。他“啊”了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没人跑。没人喊。大家都愣着,看着地上那团东西慢慢扩散。
我右手摸了摸耳坠。裂纹震了一下,阿絮钻了出来。它没话,灰影瞬间撑开,挡在我面前,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墙。
黏液撞上来。
嗤——
像是酸滴在纸上,阿絮的影子被蚀出几个洞,边缘卷曲发焦。它抖了一下,形体晃动,像是快散了。我立刻知道:挡不住。
必须改规则。
我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怨气值。九十般。差两点满一百,但够用了。逆命改写只要一次念头就行,不挑时间,不限地点,只要我能确认目标协议。
菌丝寄生。
这是它的名字。我在诡语系统的底层听见过这个词。所有被吸收的数据,都通过这种网络传输、归档、销毁。而现在,它正在实体化,要把整个食堂变成接口。
不能再等。
我睁眼,盯着那团不断蔓延的黑液,心里默念:“不是寄生,是反向传输。”
改写启动。
没有光,没有响,什么都没樱只有左眼猛地一刺,比刚才还狠,像是有人拿锥子往我脑袋里拧。我咬住牙,没动。掌心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靠这点疼撑住意识。
一秒过去。
两秒。
黏液突然停了。它悬在半空,像被冻住,表面波纹凝固。接着,开始往回收。顺着桌腿、地砖、裂缝,一点点缩回去。最后全部涌向浇花壶,倒灌进去。
壶身颤了一下。
时栖终于松手,整个人往后倒,瘫坐在地上。壶落在他脚边,壶口还在滴黑水,但已经少了大半。
我往前走了两步。
盆栽动了。枝条抽得极快,啪一声开出一朵花。花瓣半透明,脉络里流动着蓝光,字符在其中闪现、重组,像是代码。我看不懂全貌,但诡语系统能解析一部分。那些符号在跳,频率稳定,每隔七秒重复一次。
我蹲下,伸手碰了碰花瓣。
指尖传来轻微震动,像是信号在传输。数据流很弱,但持续不断。这不是输出结束,是才刚开始。
“记住这个频率。”我低声。
阿絮残影晃了晃,从我耳后探出一角,像是点头。它把那段波动刻进了自己的影子里。怨气记忆会保存下来,以后能调用。
我收回手,站起身。
周围的人开始动了。有人扶起那个腿溃烂的男生,有人拿拖把去擦地。黑液不见了,地板干干净净,连污渍都没留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我知道不是。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朵花。蓝光还在闪,字符没停。然后我转身,往门口走。
左眼还在痛,耳坠裂纹扩大了些,血没再流,但温度有点高。体内怨气值掉了十点,现在剩八十八。不多,但够下次用。
我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哐当”一声。
回头一看,时栖的浇花壶倒在地上,壶身鼓了起来,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撞。他的盆栽依旧开着那朵代码花,花瓣微颤,蓝光忽明忽暗。
我没回去。
食堂门口阳光照进来,照在水泥地上。我抬脚迈出去,脚步没停。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菜味和馊饭的气息。
我摸了摸右耳耳坠。
阿絮在里面打了个嗝,吐出一缕黑烟,转瞬就散了。
我往前走,穿过走廊,往教学楼背面绕。那边有个旧楼梯间,平时没人去。我想找个安静地方,把刚才那段频率拆开看看。
刚拐过弯,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拿出来看。这种时候的消息,八成是假的。系统伪造的通知太多,上次是“补交作业截止”,其实是诱饵,点了就会触发监控锁定。
但我还是放慢了脚步。
风停了。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灭了。又亮起来。
我抬头。
花板通风口盖板松了一角,往下垂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闻到了味道。
不是食堂的油烟,是湿土和腐叶的气味,混着一点点铁锈。
我停下。
三秒后,盖板“咔”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里面没人。
只有一根藤蔓垂下来,末端卷着一片叶子。叶子上有字,是用墨写的,笔画歪斜:
“别去体育馆。”
字迹还没干,墨汁顺着叶脉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渗进缝里。
我没有捡。
也没有抬头看通风管道深处。
我转身就走,脚步加快。
右耳耳坠突然发烫。
阿絮在里头抖了一下,像是受了惊。我按住它,继续往前。走廊尽头有扇窗,玻璃裂了条缝,外面是操场,再过去就是体育馆。
我本来没打算今去那里。
但现在,我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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