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断了。
我站在密室边缘，脚底还残留着穿越怨气桥的虚浮福玄铁剑插在原地，剑身微颤，铭文暗淡。那只从裂缝里伸出的手已经消失，但我的掌心还留着被它擦过的触釜—冰冷，带着锈迹般的颗粒。
左眼开始发烫。
我没有管它。右手按住右耳的银杏叶耳坠，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的质地变了，不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沙粒。我盯着前方的学生会长，他静止不动，剑尖垂地，像是被时间钉住的标本。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我抬起左手，将掌心贴向眉心。血顺着刚才划开的伤口流下来，滴在剑柄上。玄铁剑忽然一震，那点谢无涯留下的气息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雾罩住我的意识。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视线已经变了。
学生会长的轮廓被一层层光膜包裹，每一道都是记忆的封印。我用时痕操控一点一点剥开。第一层是空的，只有一段重复广播：“毕业典礼流程已确认，请各岗位就位。”第二层出现画面：礼堂灯火通明，学生们穿着正装列队入场。可他们的影子不对，拉得很长，扭曲成跪拜的姿态。
第三层开始有名字浮现。
一张名单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几十个通灵体编号，标注着“E级异常”。我认出其中一个代号——“灰影”，后面跟着一句批注：“指令响应率过高，存在自主意识风险，建议清除。”
我继续往下看。
镜头切换到地下祭坛。那里没有火把，也没有咒文，只有一台类似打印机的机器在自动运转。纸张不断吐出，每一张都印着一个名字。教师们排着队领取这些纸条，然后投入焚稿池。火焰不是红色，是深灰色，烧起来没有声音。火光中浮现出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直到最后一幕。
学生会长站在焚稿池前，手里拿着一支笔。他低头签字，纸上写着《净化协议》。他的手很稳，签完后抬头看了一眼空。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刻度，像机械表盘。
名单末尾有个签名栏。
我放大那个位置。
谢姓。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这时，记忆深处传来波动。一个影像慢慢浮现，站在我和学生会长之间。是他。
谢无涯。
但他不是现在的样子。他更年轻，脸色苍白，站在一片废墟里。他的嘴动了，但我听不清。杂音太强，像是信号被干扰。
我立刻反应过来。右耳的耳坠还在发热。我把手指伸进去，轻轻一抠，取出一块结晶状的东西。这是上次阿絮帮我藏进去的怨气浓缩体，一直没用。
我把它捏碎，洒在自己眼皮上。
世界安静了一瞬。
谢无涯的声音清晰起来。
“我父亲……不是意外死的。”他，“他是第23位殉道者。他们需要一个人，把系统漏洞堵住。他就站了进去。”
我盯着他。
“你们家族？”我问。
他点头。“每十年一次，谢家长子必须签下协议。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看那份名单底部——谢家的签名，从1979年开始，每隔十年出现一次。”
我转头重新看向记忆画面。
果然。在《净化协议》最下面，有一行字：“谢氏承诺：代代长子，奉身为锁。”字迹和其他人不同，更深，更用力，像是刻上去的。
“那你呢？”我看着投影，“你也是？”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学生会长手中的卷轴。
“他以为自己在执行命令。”他，“其实他早就被选中了。所有参与清理仪式的人，都会成为下一批养料。”
话音落下，他的影像开始闪烁。
“等等！”我伸手想拉住他，“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南宫炽是不是早就控制了学生会？”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不是控制。”他，“是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人。”
然后消失了。
记忆空间剧烈晃动。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我准备退出，可就在意识抽离的刹那，学生会长突然动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看我，而是直视虚空。他举起剑，剑身符文流转，原本的铭文开始扭曲变形。那些线条重组，最终显现出一只眼睛的图案——金属质地，外圈布满齿轮，瞳孔是旋转的数据流。
南宫炽的机械义眼。
我后退一步，左眼银光自动护体。可他没有冲过来。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执行者……”他，“我是第一个被清洗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整个记忆空间崩塌。
我猛地睁眼，回到现实。
双脚落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左眼剧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裂开。我抬手去摸，指尖沾了血。右耳的耳坠滚烫，几乎要融化。
头顶传来响动。
我抬头。
祭坛核心正在碎裂。红光频闪，频率越来越快。穹顶出现蛛网状裂痕，灰尘不断掉落。而在半空中，悬浮着一个透明泡泡——陆绾绾的时间泡泡。
它变大了。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表面不再光滑，而是浮现出一张张脸。男人、女人、少年、老人，表情痛苦，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我认出来了。他们是记忆里被投入焚稿池的灵魂。
原来如此。
这不是献祭。
是回收。
系统每年借着毕业典礼的名义，把这些觉醒逆命之力的人抓出来，抹除存在，再把他们的灵魂压缩进时间结构里，供观测之眼吸收。而学生会，从来就不是管理组织。它是执行队。是刽子手。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玄铁剑还在原地。我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它比之前重了很多，像是吸满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泡泡表面的一张脸突然转向我。
她的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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