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室的门还没完全合上，地面就裂开了。
细纹从脚边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爬满整条走廊。空气里浮出画面，一个接一个，全是我的死法。有的被剑穿胸，有的从楼顶摔下，有的站在火里不动，火焰烧到脸也没眨眼。时间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但每一幕都清楚得像是已经发生过。
我抬手压住右耳，伤口还在发麻。左眼的银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去，那些画面没消失，反而更亮了。
阿絮贴在我脚边，影子比平时沉。它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警觉。
这些不是幻觉。是有人在放。
我闭眼三秒，再睁开来时把视线锁在其中一个画面上。那个里的南宫若站在礼堂门口，戴着一枚戒指。我又换下一个画面看，她还是在场，衣服换了，戒指也换了。再换，还是有戒指。
七百三十二个画面，她看了七百三十二次。每一次戴的都不一样。
我让左眼的光聚焦，一帧帧过。直到看见那枚刻着“云星月”的。
指节突然发紧。
就在这时，她的声音响了：“你喜欢哪一个结局？”
人是从一道扭曲的光里走出来的。南宫若站定，蕾丝面罩下的皮肤在动，像是底下有什么要钻出来。她没看我，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那枚刻着我名字的戒指。
“这是用你母亲指骨熔的。”
我没有话。
她笑了下，“你以为你在查真相？你只是在重复她走过的路。编号07，站位相同，连身边那只灰影鬼都一模一样。你们根本不是两个人，是一道题的两个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画面开始同步播放。声音叠起来，变成一股压力，往脑子里撞。
我立刻下令：“阿絮，屏蔽声音。”
阿絮抖了一下，影体勉强撑开一层膜，把杂音挡在外面。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变稳了。
可我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每一个画面里，谢无涯都没出现。不是死了，不是受伤，是他根本不在那个时间点上。像是被系统主动抹掉了。
这不可能。
他一直都在。
念头刚起，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金属靴底踩在碎石上，节奏很急。
谢无涯冲了进来。
他一句话没，直接挥剑。玄铁剑划出一道弧线，斩向空中那片画面最密集的地方。裂缝被劈开，影像晃动，像水面被搅乱。
可就在剑光落下的瞬间，南宫若嘴角动了。
她早知道他会来。
我也明白了——这不是救我，是让她等的结果发生。
果然，剑锋过处，那些画面不仅没散，反而开始聚合，最后变成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站在高处，一只眼睛是机械构造，滚动着无数学生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那是我。
系统的声音直接响起：“接受吧，你终将成为新的观测者。”
我想吐。
舌尖咬破，血腥味让我清醒。右手摸到笔袋，抽出一支水笔，转了一圈，然后朝地上一丢。
笔还没落地，阿絮就动了。
它接住笔，影体猛地涨大，扑向那面镜子。但它没有砸，没有撕，而是张开嘴，把整面镜墙吞了进去。
画面、声音、南宫若的笑容、谢无涯的剑痕……全部被吸进它体内。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颜色变浅，最后成了一个悬浮的光球，灰白中带着暗流。球体表面不断闪过片段：我倒在地上，我举剑指向陆绾绾，我在校长室按下按钮，我看着谢无涯死去却没伸手……
七百三十二种结局，全在里面流转。
教室安静下来。
谢无涯的剑还垂着，剑身泛红。他看着光球，没动。
南宫若站在原地，面罩下的皮肤不再蠕动。她看了我一眼，轻声：“名字是你母亲的遗物，也是你的诅咒。”完，身影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块金属残片落在地上，冒着热气。
光球还在。
里面的影像忽然停了。
一个黑色封面缓缓浮现，四角磨损，边沿有干掉的血迹。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但我认得它。
谢无涯的记事本。
它不该在这里。
它从来不会离身，也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可现在，它就在光球核心，静静翻动一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
我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其中一行写着：“第三次修改预警，目标仍是云星月。”
我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没躲。
阿絮的光球开始颤抖，像是承受不住什么。表面裂开细纹，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
谢无涯终于开口：“别让它炸。”
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我，本子里写了什么。”
他没答。
光球裂纹扩大，一道黑线从内部射出，打在花板上，留下焦痕。
阿絮在挣扎。
我知道它想什么——它吞了所有倒影，也吞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那些信息在烧它，就像当年我妈留下的照片会烫手一样。
我往前一步。
谢无涯抬手拦我，“别靠近，现在谁都不知道它会吐出什么。”
南宫若留下的金属残片还在冒烟。
光球裂开一道口子，记事本的画面放大，又一行字跳出来：“若她发现刻痕真相，立即终止协助。”
我听见自己：“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谢无涯的手慢慢松开剑柄。
光球突然震了一下，接着所有裂纹同时张开，像一朵花那样展开。
里面不再是记事本。
是一个画面——谢无涯站在解剖室，手里拿着朱砂碗，面前的标本瓶里漂着一团黑影。
瓶身上刻着编号：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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