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州牧府的正堂里，那幅巨大的河北地图又挂起来了。只是这次，地图上多了很多标记——红色的旗代表刘备军控制的城池，黑色的旗代表吕布军，还有一些灰色的旗，那是尚未完全平定的区域。
刘备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旗。吕布站在他旁边，手里是黑色的。两人身后，曹豹、张飞、关羽、赵云、程昱、贾诩、陈宫等人分列两旁，个个神情严肃。
“人都齐了？”刘备问。
“齐了。”曹豹点头，“冀州九郡、幽州十一郡、并州九郡、青州六郡、徐州五郡……各州郡的户籍图册都在这里。”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山的竹简。
张飞伸脖子看了看，咂咂嘴：“乖乖，这么多文书，看着就头疼。要我，大哥，你就直接分，谁不服砍谁，多简单！”
关羽瞥了他一眼：“三弟，治国不是砍人。”
“那你咋办？”张飞不服。
“都少两句。”刘备摆摆手，“奉先，咱们开始吧。”
吕布点头，走到地图前：“主公，按咱们之前的，河北七州，需要划分清楚，各司其职。我先我的想法。”
他拿起一面黑旗，插在最北边的幽州：“幽州十一郡，地广人稀，但直面乌桓、鲜卑。这里交给我，我保证三年之内，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又拿起一面，插在并州：“并州九郡，山多地险，民风彪悍。这也是我的老家，我去最合适。”
最后，在冀州北部插了几面黑旗：“冀州北部的常山、中山、河间几郡，靠近幽并，也由我节制，方便策应。”
完，他退后一步：“剩下的——冀州南部、青州全境、徐州北部，都归主公。这些地方人口稠密，田土肥沃，正适合发展生产，积蓄力量。”
堂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常理，吕布立下破曹首功，应该要最好的地盘才对。可他现在选的，全是边陲苦寒之地，把最富庶的地方都留给了刘备。
张飞挠挠头：“吕奉先，你没发烧吧？幽州那地方，冬能把人耳朵冻掉！并州全是山，种庄稼都费劲！你要这些破地方干啥？”
吕布笑了：“三将军，我这人粗野，就喜欢边塞。中原花花世界，规矩太多，我待不惯。再了——”他看向刘备，“主公要坐镇中枢，安抚下，自然需要钱粮丰足之地。我在北边守着大门，主公才能安心治理。”
这话得漂亮，连程昱、贾诩这些老谋士都暗暗点头。
刘备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奉先，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这样……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吕布得干脆，“我吕布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处理政务、安抚百姓。让我坐在衙门里看文书，比杀了我还难受。北边多好，骑马射箭，痛快！”
关羽突然开口：“温侯高义。只是……幽并二州，幅员辽阔，军务繁重。温侯一人，恐怕力有未逮。”
“云长得对。”刘备接话，“这样吧，张合、徐晃二位将军，本就擅长边防，就让他们随奉先去北边。另外，从府库拨出五十万石粮食、十万匹布帛，作为北疆的军需储备。”
吕布抱拳：“谢主公！”
“先别谢。”刘备走到地图前，拿起一面红旗，插在幽州南部的涿郡，“这里，我要驻军一万。不是不信任奉先，而是为了南北呼应。万一北疆有事，这里能迅速支援。”
又插了几面红旗在并州与冀州交界处：“这几处关隘，由咱们共同驻守。将领各派一半，粮草各出一半。奉先觉得如何？”
吕布毫不犹豫：“可以。”
“还有，”刘备补充，“军政分离。北疆军务，奉先全权负责；但民政、赋税、官员任免，需报邺城核准。当然，紧急情况下，奉先可先行决断，事后补报。”
这一条是关键。吕布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好。”
曹豹这时话了：“主公，温侯，既然大体框架定了，我建议写个章程，把各项细则列清楚。比如粮草调配比例、官员任免流程、边界驻军换防周期等等。白纸黑字，大家都清楚，免得日后生误会。”
程昱接话：“曹将军所言极是。联盟大事，不能光靠口头约定。”
贾诩也慢悠悠地：“老朽可以执笔。”
“那就劳烦文和先生了。”刘备道，“奉先，你派个人，跟文和先生一起拟章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吕布想了想：“让陈宫去吧。他心细。”
一直没话的陈宫出列：“宫领命。”
大事议定，气氛轻松了许多。张飞凑到地图前，指着青州：“大哥，青州给俺呗！听那边靠海，有鱼吃！”
关羽瞪他：“三弟，青州黄巾余部尚未肃清，地方豪强也多有不服。你去？怕是鱼没吃到，先被人煮了。”
“二哥你看人！”张飞不服。
刘备笑了：“青州确实需要人去平定。不过……翼德，你性子急，不适合。我打算让云长去。”
关羽抱拳：“羽必不负所停”
“那俺呢？”张飞急了。
“你留在冀州，帮我整顿军务。”刘备拍拍他的肩，“冀州是根本，不能有失。这个担子，可不比青州轻。”
张飞这才咧嘴笑了：“那还差不多！”
接下来，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各州郡的官员任命、赋税征收标准、灾后重建的优先顺序……等全部议完，色已经暗了。
众人散去后，刘备单独留下曹豹。
“文礼，你觉得今日之议，如何？”
曹豹沉吟道：“主公，温侯的选择……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郑”
“哦？怎么？”
“温侯此人，重武轻文，喜动不喜静。”曹豹分析，“让他治理繁华州郡，处理鸡毛蒜皮的政务，他肯定不耐烦。北疆虽然艰苦，但自由，能发挥他的长处。而且——”
他顿了顿：“远离中原是非地，手握强兵，进退自如。这选择，看似吃亏，实则高明。”
刘备点头：“我也看出来了。奉先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啊。”
“主公不必多虑。”曹豹笑道，“至少现在，温侯是真心辅佐。只要主公不负他，他也不会负主公。至于将来……将来事将来再。”
正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宫求见。
“公台来了？快请。”
陈宫进来，手里拿着一卷草拟的章程：“主公，曹将军。章程的初稿拟好了，请过目。”
刘备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列得很细，从粮草调拨到官员考核，从边界巡逻到情报共享，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文和先生果然大才。”刘备赞道，“公台，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陈宫犹豫了一下：“主公，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无妨。”
“温侯选择北疆，固然有其考量。但北地苦寒，补给困难。若长期驻守，需要大量钱粮支撑。”陈宫缓缓道，“章程里虽然定流拨比例，但实际运作中，难免有出入。宫建议……设立一个专门的衙门，负责北疆后勤。人员由双方共同派遣，账目公开，每月核对。”
曹豹眼睛一亮：“好主意！这疆北疆转运司’，专司幽、并二州的粮草军械供应。既保证了补给，又加强了联系。”
刘备也点头：“可以。这事就交给公台去办。人员你挑，账目你管，定期向我和奉先汇报。”
“宫领命。”
陈宫退下后，刘备走到窗前。夜色已深，州牧府里点起疗笼，在晚风中摇曳。
“文礼。”
“在。”
“你，咱们这个联盟……能走多远？”
曹豹沉默了很久，才：“主公，世间没有永远不散的宴席。但只要利益一致，目标相同，就能走下去。至少现在，咱们和温侯，都想平定下，还百姓太平。”
“是啊。”刘备望着夜空，“至少现在……”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新的一，又要开始了。
而河北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主人，和新的秩序。
只是这秩序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夜，邺城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春草破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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