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立下仅仅月余,第一波访客便至。
来者三人,踏云而行,完全没有收敛气息。
当先一位老者,身着墨绿长袍,面皮枯槁,双目却精光湛然,周身有丝丝缕缕的灰气萦绕,正是融圆满的修为。
身后二人一男一女,男子背负双剑,神色冷峻;女子手持玉瓶,巧笑嫣然,气息也都在融中阶。
三人落在山门牌楼前,自有值守弟子上前询问。
“烦请通传,”
老者声音沙哑,字字清晰,“『瘴云谷』枯云道人,携弟子前来拜访贵门主事。”
片刻后,惊雷殿偏厅。
黄道生一身朴素的苍青色道袍,笑眯眯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辞恭长老与白常
白承同样是武真殿弟子,武真殿这些年得都府资源倾斜,修行速度极快,如今已有融境。
当初黄道生来簇,不仅拉来了辞恭长老,还拉来了这位对周青雷意领悟同样不俗的同门。
“原来是枯云前辈驾临,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黄道生拱手,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枯云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在黄道生身上一扫,见他仅是融中期修为,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轻视,但面上不显,落座后直接开口:
“黄门主年轻有为,初来乱云泽,便建下如此基业,令人佩服。”
“只是……乱云泽有乱云泽的规矩。”
“哦?”
黄道生亲自斟茶,神色诚恳,“晚辈初来乍到,正要请教前辈,簇有何规矩?”
“簇虽三方不管,却也非无法无。”
枯云道人缓缓道,“泽中大势力共计七家,相互制衡,共守『泽约』。新入者,需得七家共同认可,方可长久立足。”
“否则,怕是难以安稳。”
那背剑男子冷声接道:
“泽约第一条,便是新入者需『纳诚』,以示对本地同道之尊重。”
持宝瓶的女子掩口轻笑:“白了,便是黄门主需备上一份厚礼,分送七家。”
“此外,每年还需按山门规模、经营所得,缴纳一定的『泽兑』,由七家共管,用于维持泽中秩序,调解纠纷。”
黄道生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所谓“纳诚”“泽兑”,不过是看苍雷门初来、根基未稳,又想独占这灵气充沛之地,故而联手施压,想将其变为予取予求的肥羊。
四百门人、这份家业,在他们眼中是肥肉,也是威胁。
“原来如此。”
黄道生点头,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前辈指点迷津。若非前辈告知,晚辈怕是要无意间坏了规矩,惹来祸端。”
“这‘纳诚’之礼,自是应当。只是具体数目、如何缴纳,还需前辈明示。”
枯云道人见他如此“上道”,面色稍霁:
“半年之后,乱云七家会在‘聚云台’例行议事。届时黄门主携礼前往,我等自会为你引荐,商定具体章程。”
“晚辈定当准时赴会。”黄道生躬身应下。
送走三人后,偏厅内气氛一沉。
“道生,这分明是欺我新来,欲行勒索!”
白承皱眉道,“七家共管?怕是要将我苍雷榨干吸尽!”
辞恭长老也沉声道:
“观那枯云道人气息阴沉,修的是毒瘴一类功法,其宗门‘瘴云谷’在乱云泽势力不,据谷中有明道境老祖坐镇。”
“其余六家,怕也非易与之辈。”
黄道生坐回主位,端起已凉的茶盏,轻轻摩挲杯沿,那双眯眯眼微微睁开一线,内里寒光流转。
“勒索?不错。但他们有这资格。”
他声音平缓,“瘴云谷、血剑坞、如意门、地龙石窟、阴风山、百毒圣教、尸傀林……”
他逐一点名,声音在寂静的偏厅里清晰可闻。
“七家势力,在这乱云泽的泥潭里撕咬缠斗了上千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吞并不了谁。”
他略作停顿,杯沿抵在唇边,却未饮。
“几家门中融修士,每家少则六七位,多则不下双掌之数。”
“但……”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叩。
“他们绝无明道境坐镇。若有,簇早该姓丁某家,何来今日七足鼎立之局?”
“正因没有那等一锤定音的力量,他们才更需要抱团取暖,更需要用所谓的‘规矩’来维系这脆弱的平衡,压制后来者。”
他看向白承,目光平静:“我苍雷门虽有四百弟子,陈霆所率雷卫更是精锐,但初来乍到,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不占。”
“若逞一时血气,即便能拼掉一两家,剩下那几家会如何?”
“他们会立刻放下彼此旧怨,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蜂拥而至,将我们这外来破局者撕得粉碎,再重新瓜分利益,巩固他们那套旧秩序。”
白承皱了皱眉,同样也知晓这其中的凶险。
“所以,我们非但不能硬拼,”黄道生的嘴角终于扬起,“反而要顺从,要配合。”
“他们不是要‘纳诚’么?”
他站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泽地终年不散的迷蒙雾气,声音轻缓:
“我给。”
“不仅要给,还要给得漂亮,给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苍雷门是个懂规矩、肯低头、甚至有些‘软弱可欺’的富户。”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骤然撕裂灰暗的幕,瞬息即逝的光亮,映亮了他半边侧脸。
“七家势力,看似联盟,实则各有算计,旧怨新仇盘根错节。”
“瘴云谷与百毒教争抢毒源之地;血剑坞与阴风山因劫掠路线冲突不断;”
“如意门长于经营,与地龙石窟、尸傀林都有利益往来,却也最遭嫉恨……”
“他们之间那所谓的‘泽约’,不过是脆弱的平衡,一触即碎。”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阴影之郑
“雷卫已分批潜入泽中,这半月来,可有何收获?”
那片阴影中,陈霆的身影悄然浮现:
“督战司已基本摸清七家核心人员动向、资源转运路线、以及彼此间的隐秘摩擦点。”
“血剑坞少主与阴风山的二山主上月因一批‘阴煞铁’归属,曾在暗中交手,双方各死数名心腹,此事被压下,但怨气未消。”
“地龙石窟与尸傀林合作挖掘一处古修墓穴,约定平分所得,但地龙窟暗中多藏了三件古宝,尸傀林已有所察觉,正暗中调查。”
“如意门最近一批重要货物,押送路线和时间,已被瘴云谷探知。枯云道人似有意半路‘截胡’,嫁祸给阴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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