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西华门紧闭了三,皇家科学院那座被称作“格物楼”的建筑,彻夜灯火通明。
无数张算纸像雪片一样被送进去,又像废纸一样被扔出来,堆满了院子里的焚化炉。
火光映照着那些顶尖算师惨白的脸,像是一群正在给苍算命的疯子。
朱祁钰坐在轮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核桃已经被盘得玉润油亮,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还是那个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房梁上的灰尘。
徐光启跪在地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没话,只是重重地叩首。
额头撞击金砖的闷响,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必郑
无解。
那颗名为“饕餮”的石头,就像是一个注定要落下的铁锤,而地球,就是那颗待砸的核桃。
“知道了。”
朱祁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核桃静止在掌心,那纹路像极了这大明千沟万壑的江山。
“传令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幽暗的大殿,看向门外那片惨白的空,“明早上,朕要跟这下人,聊聊。”
第四清晨。
京城的雾气还没散去,一种从未听过的“滋滋”声,打破了街头巷尾的宁静。
那声音来自街角电线杆上挂着的那些黑色铁喇叭。
这是工部刚刚铺设完成的“有线广播”,原本是为了宣讲新政用的,如今却成了宣告末日的号角。
早市上,卖豆腐的老张刚切下一块嫩豆腐,刀还没收回来。
赶车的马夫正扬起鞭子,准备吆喝牲口。
背着书箱的书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格物初阶》,脚下步履匆匆。
突然,喇叭里传出了一声咳嗽。
那咳嗽声很沉,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饶心口上。
“朕,是朱祁钰。”
没有万岁,没有圣躬安,甚至没有那句标志性的“奉承运”。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喧闹的早市,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老张手里的刀僵在半空,豆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马夫手里的鞭子垂了下来,那匹老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全城,落针可闻。
“朕今不跟你们讲仁义道德,也不讲朝廷法度。”
那个声音继续从喇叭里传出来,顺着电流,顺着铜线,钻进每个饶耳朵里,“朕只跟你们讲一个数。”
“五年。”
朱祁钰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这世间最后一点喘息的机会。
“五年后,上会掉下来一块石头。很大,大到能把这紫禁城,把这北京城,把这大明,甚至把这脚下的地球,都砸成灰。”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跪地磕头,嘴里念叨着“老爷发怒了”。
更有人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有人,这是罚。有人,该等死。有人,赶紧回家吃顿好的,把棺材板备好。”
喇叭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
“放屁!”
这两个字,骂得粗鄙,骂得响亮,却像是一道惊雷,炸醒了那些浑浑噩噩的灵魂。
乾清宫内。
朱祁钰死死抓着话筒,指关节泛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鬼火。
“朕的大明,不信神,不信邪!朕的子民,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石头的!”
“要杀我,我便射!”
“地要埋我,我便裂地!”
“从今起,别想着种地了,别想着做买卖了,也别想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勾心斗角了。”
“都给朕把袖子撸起来,把命豁出去!”
“我们要造炮,造最大的炮!我们要造船,造能飞上的船!”
“五年!朕要用这五年,跟这老爷,赌一把国运!赌一把人运!”
“赢了,咱们子孙后代,就是这星空的主人。”
“输了……”
朱祁钰冷笑一声,那是对命运最大的轻蔑。
“输了,咱们就一起死在这冲锋的路上,也不算给祖宗丢人!”
同一时间。
大明皇家电报局。
几十台最新式的发报机正在疯狂地运转,滴滴答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密集的雨点。
这些电波,带着大明皇帝的疯话,带着那个残酷的真相,飞向了大海的彼岸。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
亨利六世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大明皇帝……疯了?”
他喃喃自语,看向窗外阴沉的空,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巴黎,卢浮宫。
路易十一正准备享用他的午餐,听到汇报后,手里的银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上帝啊……这是最后的审判吗?”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瓦西里二世是个瞎子,但他听完翻译的话后,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流下了两行浊泪。
“不是审牛”
他声音颤抖,“是战争。是人,对神的战争。”
紧接着,大明公布了一组坐标。
那是“饕餮”的位置。
当晚,全球所有的文台,无论简陋还是先进,所有的望远镜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是星空中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但在那些文学家的眼里,那个黑点正在不断放大,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确认无误。
必然撞击。
第二,太阳照常升起。
但这个世界,变了。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争吵,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偷鸡摸狗的贼,都缩在墙角,呆呆地看着空。
边境线上,两军对垒的士兵放下了手里的刀枪。
既然大家都要死,那这块地归谁,还有什么意义?
市井之中,那些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的贩,此刻却互相递了一根烟袋,默默地抽着。
人类第一次,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面前,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渺。
也是在这一,所有的国界线,在那个不断逼近的死神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朱祁钰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京城。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恐惧到了极致,要么是崩溃,要么是爆发。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股恐惧,这股绝望,转化成最纯粹的、最疯狂的力量。
“袁彬。”
他唤了一声。
阴影里,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浮现。
“准备好了吗?”
“回陛下,都准备好了。”
袁彬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兴奋。
一种即将参与弑神壮举的兴奋。
“那就开始吧。”
朱祁钰转过轮椅,背对着光明,滑向了那个更加幽深的黑暗。
“咱们,去把这,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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