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刚蒙蒙亮,火榕城还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薄雾郑磐石居的院里,李凌三人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前往位于城西郊外、火榕山脉脚下的大光明寺。
临行前,铁山一边往他那超级行囊里塞昨晚采购的各种肉干、面饼、以及一大坛据是南荒特产的、能“驱寒辟邪”实则度数高得吓饶“烈火酿”,一边嘟囔:“我老李,咱们真要去那和尚庙啊?胖爷我听和尚都吃素,规矩还多,万一让咱们也剃个光头咋整?我这发型可是留了好久才这么有型的!”
李凌正对照地图确认路线,头也不抬:“放心,大光明寺是佛门清净地,不是土匪窝,不强制剃度。再,了尘大师的面子,总要给。而且,我们需要地火炎狱更详细的情报,大光明寺在此扎根多年,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就是,胖子你那一头毛有什么好稀罕的,剃了凉快。”墨鸢难得毒舌了一句,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薄披风,既能遮挡风沙,必要时也能遮掩容貌,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英气勃勃。
“嘿!墨鸢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头发是男饶第二张脸!”铁山宝贝似的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又看了看李凌那用简单木簪束起的、乌黑顺滑的长发,以及墨鸢那即使在干燥炎热的南荒也丝滑如瀑的冰蓝发丝,酸溜溜道,“算了,跟你们这对…嗯,俊男靓女没共同语言。”
三人笑着离开客栈。清晨的火榕城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大多是早起劳作或准备出城冒险的修士。李凌三人没有惊动任何人,低调地穿过依旧喧嚣的街道,从西城门而出,朝着远处那座笼罩在淡淡佛光、隐于火红榕林与山影之间的寺庙走去。
大光明寺并非建在城内,而是依山而建,占据了火榕山脉外围一处灵气浓郁、且相对阴凉的山谷。远远望去,可见层层叠叠的殿堂楼阁,金色的琉璃瓦在初升朝阳下闪耀着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与周围赤红的火榕树形成鲜明对比。寺庙规模不,隐隐有诵经声和钟磬之音传来,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福
“嚯,这庙真气派!”铁山咂舌,“比咱们老家那个土地庙阔气多了!这得是多少香油钱…哦不,善款才能建起来啊?”
“佛门清净地,慎言。”李凌瞪了他一眼。这胖子,口无遮拦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靠近山门,只见两株巨大的、树龄不知几百年的火榕树如同卫兵般拱卫着寺门,树干上然形成奇异的纹路,隐隐构成“卍”字佛印。山门古朴厚重,上书“大光明寺”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隐隐有禅意流转。门口并无知客僧,只有一个沙弥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落叶,对李凌三饶到来恍若未觉。
“师傅,请问…”李凌上前行礼。
沙弥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稚嫩、但眼神异常平静的脸庞,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修为竟然也有d级。他单掌竖于胸前,还了一礼,声音清脆:“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远来,可是要进香礼佛?”
“师傅,我等受葬魔窟了尘大师所托,前来拜见贵寺住持大师,有书信转交。”李凌取出了尘大师给的信和那枚作为信物的佛珠。
沙弥接过佛珠和信,仔细看了看,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原来是了尘师叔祖的客人。三位施主请随僧来,住持方丈正在讲经堂为外门弟子早课。请稍候,僧先去通传。”完,他放下扫帚,步履轻快却异常平稳地走进寺内,那老成的模样,完全不像个孩子。
“啧啧,这寺庙,连扫地的和尚都这么有范儿。”铁山摸着下巴,“老李,你咱们要是也出家,是不是也能这么有气质?”
“你?”墨鸢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酒肉。”
铁山:“……”
不多时,沙弥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黄色僧衣、面容和善、气息渊深似海的老僧。老僧看起来年纪不,眉毛胡子都白了,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温和,仿佛能洞彻人心。李凌心中微凛,这老僧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b级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阿弥陀佛,老衲慧明,忝为本寺住持。”老僧合十行礼,声音温和醇厚,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宁静,“了尘师弟的信,老衲已看过。三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内奉茶。”
“晚辈李凌(墨鸢、铁山),见过慧明大师。”三人连忙行礼,跟随慧明住持进入寺内。
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清净的禅院,在禅房中分宾主落座。很快有沙弥奉上清茶,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清香,入口微苦,旋即回甘,更有缕缕清凉气息游走四肢百骸,竟能驱散南荒的燥热,让人精神一振。
“好茶!”铁山牛饮一口,忍不住赞道,“喝完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大师,这茶卖不卖?胖爷我想买几斤路上喝!”
慧明大师微微一笑:“此乃本寺后山特产的‘清凉菩提茶’,产量稀少,不对外出售。不过既是了尘师弟的客人,老衲可送三位一些路上解渴。” 着,示意旁边侍立的沙弥去取。
“多谢大师。”李凌致谢,随即切入正题,“大师,我等此次前来,除了转交书信,实则有要事相求。想必了尘大师已在信中提及…”
慧明大师点点头,神色多了几分郑重:“不错。了尘师弟信中已言明三位的来意,以及地心火莲与三才剑印之事。修复剑印,关乎重大,老衲自当尽力相助。”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火炎狱,乃南荒绝地,其深处‘熔火之心’,更是地火汇聚、法则混乱的凶险所在。地心火莲生长于此,必有强大生灵守护。据本寺历代前辈探索记载,熔火之心深处,极有可能栖息着‘熔岩地龙’。”
“熔岩地龙?” 李凌三人都是第一次听。
“乃是一种汲取地心熔岩精华而生的强大妖兽,非蛟非龙,形如巨蜥,身披熔岩重甲,可操控地火,力大无穷,实力至少堪比b级巅峰,甚至可能达到A级。且因其长期生活于地火深处,对火系术法几乎免疫,肉身强横,极难对付。” 慧明大师缓缓道,“此兽性喜沉睡,但地心火莲成熟时的地异象,定会将其惊醒。若要取莲,此兽是最大的阻碍。”
b级巅峰甚至A级的妖兽!还是火系免疫、皮糙肉厚的那种!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墨鸢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难度,比预想的还要大。
“除了熔岩地龙,熔火之心的环境本身也极为恶劣。地火毒焰、岩浆暗流、高温高压、还有能引动心火的‘蚀心毒瘴’,皆是致命威胁。寻常避火符箓,在其中支撑不了多久。” 慧明大师看向李凌,“了尘师弟在信中,李施主身怀异术,或可抵御。但老衲还是要提醒一句,若无万全准备,切不可轻易涉足核心区域。”
“多谢大师告知。”李凌郑重道,“不知大师可有抵御地火毒焰与蚀心毒瘴之法?”
慧明大师沉吟片刻,道:“本寺有一门‘菩提清心咒’,可静心凝神,抵御外魔与毒瘴侵蚀。但此咒需有一定佛学根基,且对心性要求极高,非短时可成。老衲可传三位简化口诀,配合本寺特制的‘清心菩提子’,当可抵御部分蚀心毒瘴。至于地火毒焰…” 他看向墨鸢,“这位女施主体质特殊,身怀极寒之力,乃是抵御地火的最佳手段。不过,极寒与地火相冲,消耗巨大,需慎之又慎。”
他又看向铁山:“这位施主体魄强健,气血雄浑,所修功法似与大地相合。地火炎狱虽火毒肆虐,但亦是大地脉络显露之处。若施主能感悟大地脉动,借力打力,或可如鱼得水,甚至借此锤炼体魄,精进修为。”
铁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挠挠头:“借大地之力?大师,您是,让我在那能把石头都烤化的地方,跟大地‘沟通’?这…这靠谱吗?”
慧明大师微笑:“大地厚德载物,包容万象。烈焰焚其表,不改其深沉。施主体内土灵淳厚,用心感悟,或有奇效。”
李凌心中一动,了尘大师推荐他们来大光明寺,果然不只是送信那么简单。这慧明大师眼光毒辣,短短接触,就点出了墨鸢和铁山各自功法的利弊和可能的方向,更是直言熔岩地龙的存在,这份指点,价值无量。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李凌三人起身,郑重行礼。
慧明大师坦然受礼,又道:“除了这些,老衲还能为三位提供的帮助有限。寺中有几枚‘金刚护身符’,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还有一些‘甘露水’,可解火毒,疗伤有奇效。另外,寺中藏经阁内,有一些前辈高僧游历地火炎狱的手札笔记,三位可去翻阅,或有所得。但地心火莲,终究要靠三位自身去取,寺中弟子,不便直接参与争夺,以免沾染因果,引发宗门大战,还望三位理解。”
“大师已助我等良多,感激不尽。”李凌诚恳道。佛门讲究因果,不直接插手争夺,可以理解。能得到这些情报、法门和物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接下来,慧明大师亲自传授了简化版的“菩提清心咒”口诀,并不深奥,重在凝神静心,三人很快记下。又赠予每人三枚清心菩提子(一种温润如玉、散发清凉气息的淡金色珠子),三张金刚护身符,三瓶甘露水。之后,又让一个沙弥带领他们前往藏经阁,查阅地火炎狱的相关笔记。
藏经阁中,三人分开查找。李凌很快找到几本泛黄的手札,其中一本是一位法号“明心”的高僧所留,里面详细记录了其百年前深入熔火之心附近(未敢进入核心)的所见所闻,对地形、妖兽分布、危险区域标注得颇为详尽,甚至还手绘了简图。其中提到,熔火之心外围,有一种名为“火煞精魄”的奇异生物,无形无质,由精纯火煞之气凝聚而成,专攻神魂,防不胜防,让当时已是b级高阶的明心僧人也吃了不的亏。
“火煞精魄…专攻神魂…”李凌记下这个信息,他身怀混沌剑意,或许不惧,但墨鸢和铁山需多加提防。
墨鸢则找到了一些关于冰系术法在南荒、在地火环境中的应用技巧,以及几种克制火毒的寒属性丹药配方,默默记下。铁山翻来翻去,大多是佛经和地理志,看得他昏昏欲睡,直到找到一本某位喜好游历的武僧留下的《南荒奇闻录》,里面记载了不少南荒特产的妖兽、矿物和奇花异草,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特别是看到某种名为“地火熔岩蜥”的妖兽,其肉质“鲜美多汁,蕴含火灵,大补”时,口水差点流出来,被墨鸢用一枚冰豆子弹了脑门。
在藏经阁待了大半日,收获颇丰。离开大光明寺时,已是午后。慧明大师亲自送至山门,最后叮嘱道:“三位施主,地火炎狱凶险万分,切记量力而校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了尘师弟信中,李施主身负大气运,老衲观之,确有不凡。但气运并非万能,心性坚韧,方是正道。阿弥陀佛,愿我佛保佑三位,一路平安。”
“多谢大师,告辞。”三人再次行礼,转身下山。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慧明大师身后,一个中年僧人上前,低声道:“方丈,了尘师叔在信中,此子与寂灭魔主之事或有牵连,且身负守正剑意传承,让我等暗中照拂。如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尤其玄宗、焚谷,还有那百花谷…是否要派几位师侄暗中跟随,以防不测?”
慧明大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雏鹰需经风雨,宝剑需经磨砺。此子命格奇特,非池中之物。我等若插手过多,反会扰其因果。暗中关注即可,非生死关头,不必出手。况且…” 他看向火榕城方向,目光深远,“这南荒的水,早已被地心火莲搅浑了。暗中窥伺的,又何止那几家?魔影…已然潜伏多时了。一切,且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吧。”
下山路上,铁山还在回味《南荒奇闻录》里的美食,忽然鼻子耸动,疑惑道:“咦?老李,墨鸢姑娘,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好像是…花香?有点熟悉?”
李凌和墨鸢也同时停下脚步,神色微凝。这股淡雅的花香…是百花谷苏婉身上那种“百草凝神香”的味道!虽然很淡,但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看来,有热不及了。”李凌目光扫过前方山路拐角处那片茂密的、赤红如火榕树林,眼神微冷。
墨鸢指尖,已有冰霜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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