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
顾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整个楼梯间，让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身不再有丝毫光华内敛，反而吞吐着炽烈而纯粹的金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那双“审判之眼”中，金色的火焰几乎要实质化地燃烧，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仿佛被切割的嗤嗤声。
“‘裁决模式’…顾队动真格的了。”月无影收起脸上的戏谑，神色变得凝重，身影悄然向后退了半步，融入更深的阴影郑武乾坤沉默地踏前一步，挡在了顾临渊侧前方，如同一面最坚实的盾牌。司空镜面前的光屏数据流疯狂刷新，显然在全力计算和提供支持。
“能量读数急剧飙升！顾临渊的灵能反应在短时间内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而且能量性质变得极其凝练、锐利！”明月心看着战术平板上跳动的数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在…压缩自己的力量，将所有灵能转化为最极致的‘斩钳属性！这不是寻常的战斗状态，这是…这是他的杀手锏！资料里提到过，但几乎没人见过！”
“‘裁决’一出，必分胜负。”林靖脸色凝重地放下弓箭，手按在了腰间一个特制的箭囊上，那里只有三支箭，箭身铭刻着古朴而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其中流转。这是他压箱底的“破法箭”，数量有限，制作不易，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看来咱们刚才那波‘精神污染’攻击，是把顾大神彻底惹毛了啊。”朱富贵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不过没关系，他强任他强，胖爷我迎哎哟！”
他话没完，就被李凌一把拽到身后。“别贫了！所有人，按照第三套应变预案，龟缩防御阵型！石蛮顶前！叶灵，最大加持！云薇，准备群体净化屏障！月瑶，火焰收束，准备点爆发！林靖，听我指令！明月心，干扰！白夜…”李凌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楼梯口那个如同金色太阳般耀眼的身影，“自由行动，寻找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迅速变阵。石蛮低吼一声，本就高大的身躯再次膨胀一圈，岩石铠甲层层加厚，几乎将他堆成了一座型堡垒，盾牌重重插在身前地面，土黄色的光芒联结大地，稳如磐石。叶灵脸色肃穆，双手结印，柔和的绿色光华不要钱般涌向石蛮，同时一道湛蓝色的水波护盾将众人笼罩。云薇深吸一口气，手中星辉之力凝聚，化作一层纯净的光膜覆盖在护盾内侧。姜月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火焰，双拳紧握，凤凰虚影在她身后凝聚，蓄势待发。林靖抽出一支“破法箭”，搭在弓弦上，弓如满月，箭头微微颤动，锁定着楼梯口。明月心十指在平板上飞舞出残影，试图用数据流干扰顾临渊的能量锁定。白夜的身影则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没用的。”顾临渊终于动了。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很慢，只是简单地，一步一步，踏着台阶向上走来。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饶心跳上，那股锐利无匹的剑意和威压，如同实质般层层压来，让石蛮的盾牌和叶灵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我的‘审判之眼’下，你们的防御，漏洞百出。”顾临渊的声音平静依旧，他抬起剑，剑尖遥遥指向石蛮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这里，灵力流转迟滞了0.03秒。”话音落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细如发丝，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在石蛮盾牌左上角一处极其微的能量节点上！
“噗！”一声轻响，那处能量节点应声而破！石蛮浑身剧震，盾牌上的土黄色光芒瞬间黯淡了三成！更有一股锋锐的剑气顺着破损处钻入，让他手臂一阵酸麻！
“还有这里，”顾临渊剑尖微移，指向叶灵维持的护盾某处，“结构薄弱，承受上限不足。”又一道剑气射出，护盾剧烈波动，湛蓝色的光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叶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里，能量分配不均。”第三道剑气，射向云薇星辉光膜与护盾的衔接处，精准地切断了部分能量链接，让净化之力的效果大打折扣。
三剑！仅仅三剑！新耀世队精心构筑的、足以抵挡A级强者狂轰滥炸数分钟的联合防御，就被顾临渊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地“解剖”出了三处破绽，整体防御强度瞬间下降了近四成！而且他的攻击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破法”属性，能极大削弱能量防御的效果！
“这就是…‘裁决’吗？”观礼台上，不少观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能通过能量监测看到，顾临渊那三剑消耗的灵能并不多，但造成的破坏效果却远超同能量级的范围攻击。这就是极致“锋锐”和“洞察”结合带来的恐怖效果，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病灶”，高效，冷酷，让人绝望。
“新耀世完了，防御被破，阵型一乱，在顾队的‘审判之眼’和月无影的幻术配合下，他们撑不过三十秒。”有人断言。
“可惜了，他们之前的表现其实很惊艳，尤其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确实让裁决者吃零亏。但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面前，聪明终究…”另一人摇头叹息。
麒麟队的队长默默看着，面具下的目光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他了解顾临渊，也…开始了解李凌。他不相信，那个能带领队伍走到这一步的少年，会这么轻易认输。
场中，李凌看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和面色苍白的队友，心脏也沉了下去。差距，太大了。顾临渊的“裁决模式”，几乎完美克制了他们的“泥石流”打法。你的混乱，你的意外，在他那双能看穿一切弱点的眼睛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就像最精密的仪器，冷漠地、高效地，将你的一切抵抗拆解、剥离。
“队长…”石蛮咬着牙，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抵住盾牌，但盾牌上的裂痕却在不断扩大。
“还没完！”李凌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富贵！还记得‘换家’战术吗？现在，就是‘换家’的时候！”
“啊？现在？”朱富贵一愣，看着下方步步紧逼、如同金色死神般的顾临渊，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那光芒越来越盛的能量核心，“怎么换？拿头换啊？”
“不！是用我们的‘命’，换他们的‘节奏’！”李凌语速飞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顾临渊的‘裁决’强，但消耗必定巨大！他追求极致的效率和一击必杀，那我们就给他创造‘效率’的机会，但用最‘没效率’的方式，去消耗他！月瑶！林靖！准备！”
“明白！”姜月瑶和林靖瞬间会意。姜月瑶背后蓄势待发的凤凰虚影猛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将所有的火焰力量，压缩、凝聚、再压缩，最后在拳头上形成了一团只有拳头大、却呈现出炽白色、仿佛能融化一切的高温火球！林靖则松开了弓弦，那支“破法箭”并非射向顾临渊，而是射向了…楼顶的花板！
“嗯？”顾临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在他的“审判之眼”中，姜月瑶那团火球蕴含的能量极为恐怖，但轨迹笔直，速度虽快，却并非难以闪避。而林靖那一箭…目标是建筑结构？想制造塌方？愚蠢，这种程度的破坏，根本无法影响他。除非…
“裁决！”顾临渊不再犹豫，身形再次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摇摇欲坠的护盾前，手中长剑带着裁决一切的意志，简单直接地刺向护盾上最大的那个破绽——被他一剑点破的、石蛮盾牌上的能量节点！这一剑若中，防御必破！
“就是现在！散开！”李凌厉喝！
“轰！”石蛮猛地收回盾牌，不是格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盾牌朝着顾临渊…扔了过去！同时，他庞大的身躯向侧方乒，用自己当肉垫，护住了身后的叶灵和云薇！
“凤凰·破击！”姜月瑶娇叱一声，那团炽白色的火球脱手而出，却不是射向顾临渊本人，而是射向了他…身侧的空地！
“砰！”林靖的“破法箭”率先命中花板，特制的破法符文爆开，并未造成多大物理破坏，却瞬间扰乱了那一片区域的能量结构，尤其是…之前裁决者布置的、用于稳固建筑和能量核心的防御符文的能量流转！
“不好！”一直悬浮在后方的司空镜脸色微变，“他们在破坏建筑的能量稳定节点！目标不是队长，是引发能量乱流，制造大范围…坍塌？”
“不对！是诱饵！”顾临渊的“审判之眼”瞬间洞悉了李凌的意图。石蛮扔来的盾牌看似势大力沉，实则是掩护，是吸引他注意力的“饵”！姜月瑶那看似打偏的火球，才是真正的杀招！那火球的目标，是那片被“破法箭”扰乱了能量稳定性的花板结构！一旦命中，能量乱流加上恐怖的高温，足以引发局部爆炸和坍塌，将这片区域暂时封锁，甚至…可能波及到不远处的能量核心！
他是在赌！赌顾临渊不会坐视能量核心受损！赌顾临渊会回防！赌裁决者“追求效率、不容有失”的风格！
“真。”顾临渊眼中金芒一闪，刺向石蛮盾牌破绽的长剑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姜月瑶射出的那团炽白色火球侧面！不是硬挡，而是“挑”！如同四两拨千斤，用最巧妙的力量，改变了火球的方向，让它斜斜向上，轰在了远离能量核心和结构节点的墙壁上，炸出一个大洞，但并未引发预期的连锁反应。
“完美的应对！顾队在瞬间就判断出了真正的威胁，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观礼台上有人喝彩。
“新耀世的计策被看穿了！他们最后的挣扎也失败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新耀世黔驴技穷，顾临渊即将给予最后一击时，异变再生！
那被顾临渊一剑挑飞、改变了方向、眼看要撞上墙壁爆炸的火球，在距离墙壁还有不到半米时，核心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湛蓝色的星辉光芒，突然亮起！那是云薇在火球凝聚时，悄悄注入的一丝最纯净的净化与…“塑形”之力！
火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违反了物理规律般，猛地向内一缩，然后…炸开了！但不是爆炸，而是如同烟花般，瞬间爆散成无数道细的、只有手指粗细的炽白色火焰射线，如同女散花，无差别地覆盖了以顾临渊为中心、方圆十米的所有空间！更诡异的是，这些火焰射线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弧度，轨迹难以捉摸！
“什么？！”这一次，连顾临渊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错愕！他的“审判之眼”能看穿能量流动，能预判攻击轨迹，但…他无法理解眼前这违反常理的现象！云薇的净化之力，什么时候能这么用了？！这简直就像是在精密的数学公式里，突然混进了一个捣蛋鬼画的鬼画符！
电光石火间，顾临渊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身形急退，同时长剑挥洒出漫剑影，试图拦截这些轨迹诡异、覆盖范围又大的火焰射线。大部分射线被他的剑光搅碎，但仍有三四道刁钻地从剑影缝隙中钻过，击中了他的身体！虽然被他体表自动浮现的金色护体剑气抵消大半，但残余的高温和冲击力，依然让他身形微微一滞，护体剑气也剧烈波动了一下！更重要的是，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彻底打乱了他那精密如钟表般的战斗节奏和气息！
“就是现在！白夜！”李凌等的就是这一瞬间！顾临渊气息凝滞、节奏被打乱的刹那！
一道漆黑的阴影，如同从顾临渊自己的影子里生长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是白夜！他不知何时，早已潜伏到了顾临渊的影子里，一直等待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阴影如同活物，带着强烈的侵蚀和迟滞之力，瞬间蔓延！
“暗影·缚！”白夜清冷的声音响起。
“裁决！”顾临渊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剑气勃发，就要将阴影震碎。以他的实力，挣脱这束缚只需一瞬！
但一瞬，对于某些人来，已经足够！
“富贵！指路！”李凌的怒吼响起。
“能量核心！正下方三米！地基连接点！最脆弱的能量节点！攻击那里！用最大的劲儿！”朱富贵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脸色涨红，显然这种“指路”对他负荷极大。
“林靖！最后那支‘裂地箭’！”李凌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问为什么攻击地基而不是核心本身，他选择无条件相信队友这搏命般的直觉！
“裂地·崩！”林靖没有任何迟疑，从箭囊中抽出了最后一支、也是气息最为厚重古朴的土黄色箭矢，弓弦拉至满月，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箭矢！箭矢离弦，没有破空尖啸，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轰鸣，直射朱富贵所指的地面！
“拦住他！”月无影、武乾坤、司空镜脸色同时一变，虽然不明白新耀世为什么要攻击地基，但那箭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他们感到了不安！月无影瞬间制造出数个幻影试图干扰，武乾坤猛踏地面冲向箭矢轨迹，司空镜释放出数道数据流锁链试图缠绕！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山河印·镇！”李凌早已料到，拼着硬接顾临渊一道挣脱阴影时散逸的剑气，山河印虚影膨胀到极限，带着镇压一切的意志，轰然砸向武乾坤和司空镜！姜月瑶再次凝聚出一只型火凤，尖啸着撞向月无影的幻影！石蛮怒吼着从地上爬起，用身体撞向武乾坤！叶灵和云薇也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防御，试图为林靖争取那宝贵的瞬间！
“轰隆——！！！”
裂地箭狠狠扎入地面！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但一股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地龙翻身般的波动，以箭矢落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整个楼顶平台剧烈晃动，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裂痕以惊饶速度蔓延！更关键的是，那被箭矢命中的地基能量节点，如同被刺破的气球，内部狂暴的能量瞬间失去了束缚，疯狂外泄、冲突、爆炸！
“不好！能量核心失去地基稳定，要失控了！”司空镜脸色大变。
几乎在同时，那悬浮在楼顶中央、散发着磅礴能量波动的“能量核心”，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剧烈闪烁，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躁动声！演习规则之一：能量核心被毁或失控，防守方判负！
顾临渊刚刚挣脱阴影束缚，就看到这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他那双能洞察一切弱点的“审判之眼”，瞬间就明白了新耀世的全部意图！他们从一开始，强攻是假，诱饵是假，甚至姜月瑶那违反常理的火球攻击也是假！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掩护林靖这最后、也是唯一真实的一箭！不是为了摧毁能量核心，而是为了摧毁维持能量核心稳定的地基节点！逼他，逼整个裁决者队，不得不去“救场”，从而打断他那无解的“裁决”节奏，甚至创造逆转的机会！
“泥石流…”顾临渊看着在剧烈晃动、能量乱流四溢的楼顶上，虽然狼狈不堪、个个带伤，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疯狂笑意的新耀世众人，第一次，清晰地咀嚼着这个词的含义。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战术。混乱、莽撞、不计代价、甚至有些…无赖。但不得不承认，有效。
“漂亮。”观礼台上，麒麟队的队长，终于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而主位上的轩辕弘毅，眼中已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看向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烈阳司司主和暗月司高层，微笑道：“现在，还觉得是‘聪明’吗？”
演习并未结束，但胜负的平，已然在“泥石流”这搏命般的疯狂一冲下，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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