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琛踩着凳子调红灯笼，手里攥着红绳来回比划，余光瞥见苏晚正蹲在石桌边分炸带鱼，油纸袋在她手里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对齐了。他脚下轻轻一蹬从凳子上跳下来，军靴落在青石板上没出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晚晚，跟你个事儿 —— 我家里人，可能要过来看看。”
苏晚手里的油纸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惊讶：“家里人？是你爸妈吗？” 陆霆琛在她身边蹲下，顺手帮她把散落的带鱼放进袋里，指尖蹭过她沾零油星的手背：“嗯，还有我爷爷。不过你别紧张，我先跟你他们的性子，省得到时候你慌。”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我爸叫陆耀华，是京市军区的师长，挂着少将军衔，在外头看着挺严肃，指挥部队时一不二，可在家就是个‘妻管严’—— 我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连写封信都得我妈在旁边盯着，怕他漏了话。”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带鱼都晃了晃：“听着跟你一点都不像，你在家可没这么‘听话’。” 陆霆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随我妈呗，我妈孙玉珍，一辈子没上班，就守着家里那点事，炖肉得盯着火候，缝衣服要对齐针脚，对家里人软得像块棉花。可要是外人敢欺负咱们家的人，她那脾气爆得能掀了屋顶 —— 我时候跟大院里的子打架，明明是我先抢人玩具，她到了先把我护在身后，转头就跟人家长掰理，‘我家霆琛再皮，也轮不着外人动手教训’。”
“还有我爷爷陆为军，是老将军了，现在不怎么管部队的事，就偶尔去参加个军事议会，平时在家就爱摆弄他那几盆兰花。老爷子性子淡，不爱热闹，也最忌讳家里人靠背景耍特权 —— 我当初来清河，没跟任何人提家里的关系，就是老爷子特意嘱咐的，‘自己闯出来的才叫本事’。”
陆霆琛着，见苏晚捏着油纸袋的手指有点紧，伸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本来我妈知道咱们结婚，想让我带着你过年回京市，可司令部年初要带新兵训练，回不去。前阵子我给家里回信提了你，你研发药膏帮了不少军嫂，还办讲座教大家养生，我妈就跟我爸念叨，‘得去清河看看儿媳妇，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老陆家失礼’。”
苏晚的脸颊慢慢热起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那…… 他们什么时候来啊？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万一我做得不好，给你丢脸了怎么办？” 她不是怕见长辈，就是一想到要见的是少将和老将军，心里难免有点打鼓 —— 怕自己不懂规矩，也怕人家看不上她这个 “普通军嫂”。
陆霆琛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更柔：“还没定具体日子，不过应该就这几了。不用准备啥贵重东西，我妈那人不挑，你要是能跟她聊聊熬药膏、做药膳的事，她指定比收到金银首饰还开心。我爸更简单，你陪他喝杯茶，听他两句部队的老故事，他就满足了。”
正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通讯员周裹着件军大衣，脸冻得通红，手里举着个厚牛皮纸信封，老远就喊：“陆连长！陆连长在吗？有您的京市来信！”
陆霆琛隔空回应：“辛苦你了周，这么冷的还跑一趟。”
周哈着白气跑过来，把信封递过去，手指冻得有点僵，连带着信封都晃了晃：“陆连长客气啥！这是司令部转过来的家书，封皮上还有京市军区的印。”他指了指信封边角那个的五角星标识，眼睛亮晶晶的，“快拆开看看吧！我刚从司令部过来，一路跑着来的，就怕耽误您看信。”
“快进屋暖和暖和，喝杯热水再走。”苏晚赶紧招呼，周却摆着手往后退，裹紧大衣转身就跑：“不了不了苏医生！我还得去给三营送文件呢！祝陆连长和苏医生过年好！”
苏晚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转头就凑到陆霆琛身边，盯着他手里的信封看。信封是厚牛皮纸做的，边角有点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竖排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股遒劲，可仔细看又带着点不自然的工整，像是写字的人平时不这么拘谨似的。
“是你爸妈寄来的？”苏晚好奇地戳了戳信封。
陆霆琛指尖在信封上蹭了蹭，摸到那个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还有个的“陆”字。他眼里闪过点无奈，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暖意，嘴角勾了勾：“嗯，我爸的字。你看这笔锋，太板正了，肯定是我妈在旁边盯着写的——他那人，在部队里指挥千把号人都面不改色，在家写个字都得听我妈的，他字太潦草，不像当爹的样。”
苏晚“噗嗤”一声笑出来：“叔叔还挺听阿姨的话。”她转身往屋里走，“快进屋拆信，外头风大。桌上刚包好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你不是念叨好几了？”
陆霆琛“哎”了一声，捏着信封跟在她身后。屋里煤炉烧得旺，铁壶“咕嘟咕嘟”响着，水汽顺着壶嘴往上冒。苏晚把刚摆好的饺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块地方，又拿了把剪刀递过去：“用剪刀拆，别把信纸撕坏了。”
陆霆琛接过剪刀，指尖在火漆印上停了停。那火漆印是暗红色的，边缘有点不规则，像是盖章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他想起时候，他爸给他写信，火漆印总是盖得端端正正，后来娶了他妈，每次写信，火漆印就没正经过，他妈总“盖那么规矩干啥，又不是给司令部写报告”，他爸嘴上反驳“军人就得有军饶样”，手上却还是由着他妈在旁边指挥“往左点往左点，哎对，歪点好看”。
“想啥呢？”苏晚看他盯着火漆印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拆信啊，我还等着看咱爸妈写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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