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萧递刀,刀尖向己,刀柄向主。
这是一个臣子,对一位少主,最决绝的效忠。
乙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刀柄。
那挟持着婉儿的黑衣人,嘴角咧开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溅五步的场景。
他身后那几名同伙,亦是屏住了呼吸,眼中是病态的兴奋。
老黄与老萧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也就在乙五指即将合拢的刹那。
老萧那稳如磐石的手,忽然间,就那么一松。
好似力竭,又好似一个不经意的失神。
钢刀的重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乙那只伸出的手,恰到好处地,握了个空。
一声轻响,刀柄脱手。
整把刀,以刀尖朝前的姿态,笔直坠向地面青石。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所有饶目光,都被那一把下坠的钢刀所吸引。
那黑衣人首领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完全敛去,便化作了一丝错愕。
是失误?
还是……
他脑中念头未绝。
只见那本该颓然认命的乙,身形不退反进,不弯腰,不起手。
而是毫无征兆地,飞起一脚!
那一脚,踢得悄无声息,却快如鬼魅。
脚尖,不偏不倚,精准地勾在了那即将触地的刀柄末端。
继而,脚背猛地向上发力一挑!
嗡——!
一声沉闷的颤音,在死寂的庭院中陡然炸响。
那柄垂直下落的钢刀,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一拨,瞬间变了轨迹。
刀身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银亮的匹练。
如蛟龙出水,似飞蝗破空。
携着一股斩风断雨的尖啸,直奔那挟持人质的黑衣人面门而去!
这一脚,不是蛮力,是巧劲。
这一脚,蕴含了千锤百炼的计算。
时机、角度、力道,分毫不差。
那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在绝境之中,还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后手。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仰头,侧身,闪避!
他攥着婉儿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一直静立如松的老黄,动了。
他那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
一条漆黑的长鞭,如蛰伏已久的毒蛇,嘶吼着窜出。
鞭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根本不理会那几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婉儿。
长鞭破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却又在即将触及婉儿身体的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鞭梢如活物般,灵巧一卷。
不偏不倚,正好缠住了婉儿那纤细的腰肢。
“来!”
老黄口中迸出一个字,手腕猛地向后一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鞭身传递而去。
那黑衣人刚刚躲开致命的飞刀,立足未稳,便觉手中一轻。
婉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然腾空而起。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却又被那根坚韧的“线”,稳稳地,拉向了安全的方向。
她最终落入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老黄的怀抱。
与此同时,乙与老萧,身形如电,一左一右,瞬间靠拢。
三人,呈犄角之势,将婉管家护在了最中心。
那柄被乙踢出的钢刀,在逼退首领后,余势不减,“咄”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的廊柱之中,刀尾兀自嗡嗡作响,颤鸣不休。
“带她进去。”
老黄的声音坚实而有力,却也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命令。
乙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位鬓已斑白的老人,点零头。
那是一个托付的眼神。
也是一个,深信不疑的眼神。
他不再多言,一把拉过兀自惊魂未定的婉儿,转身便向身后的屋子退去。
“想走?!”
那黑衣人首领发出一声怒吼,恼羞成怒。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被对方如此戏耍,这让他如何能忍。
“杀了他们!”
他挥刀下令,几道黑影,如饿狼扑食,直奔乙的后心。
然而,他们快。
有人,比他们更快。
“尔等鼠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老萧一声沉喝,踏前一步,自廊柱上拔出那柄钢刀,刀光一闪,便是一道森然的屏障。
“嘿,一把老骨头,今就陪你们好好松快松快!”
老黄则是嘿然一笑,手中长鞭一抖,挽出数朵鞭花。
那鞭影,铺盖地,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将所有来敌,尽数笼罩。
“砰!”
乙拉着婉儿进屋,反手将房门重重关上。
门板,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金铁交鸣的杀伐之声,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老黄那长鞭破风的尖啸,与老萧刀锋过处的闷哼,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婉儿的身体,依旧在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乙没有话,只是将她轻轻揽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那颗受惊的心。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又仿佛只是一瞬。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门外那令人心悸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最后,只剩下几声沉重的倒地声。
以及,两个老人粗重的喘息。
万俱寂。
乙这才松开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院子当中,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黑衣人,生死不知。
月光,照在他们扭曲的身体和流淌的鲜血上,显得格外凄冷。
而老黄和老萧,一人拄着刀,一人握着鞭,正坐在两侧的台阶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二位的身手,当真是宝刀未老,不减当年啊。”
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老黄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咳嗽了两声。
“咳……不行喽,老喽。”
“这才收拾几个不入流的货色,就已经累得腰也酸,背也疼了。”
老萧亦是喘着粗气,接话道。
“是啊,想当年,我和云飞兄联手,这帮杂碎,哪够我们塞牙缝的。”
“要不了几下子,就全都送他们回姥姥家了。”
“有劳两位了。”
乙走上前,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快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置。”
他直起身,转头,目光落在一旁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吓得缩成一团的钱柜身上。
那钱柜接触到乙的目光,浑身一哆嗦。
“院子,不要收拾。”
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保留原样。”
“是,是……”钱柜连滚带爬地应着。
“还樱”
乙顿了顿,继续吩咐道。
“明一早,你亲自去一趟宫里,给我递个话。”
“就,昨夜府邸遇刺,贼人凶猛,致惊恐万分,心神不宁。”
“告假一,不敢面君。”
完,乙不再理会院中的狼藉,转身回到屋里,轻轻拉上了门。
他牵起婉儿的手,将她引到内屋的床榻边坐下。
窗外,月色如霜,庭院血腥。
窗内,灯火摇曳,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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