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中久违的光彩，他冷峻的眉眼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马车经过一片茂密的槐树林，正值花期，串串洁白的花朵如云如雪，清香扑鼻。
杨雪霁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赞叹道：“好香啊！”
宇文成都闻言，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花树，淡淡道：“是槐花。”
“嗯。”杨雪霁点头，依旧看着窗外，唇角微微扬起。
又行了一段，路过一条清澈的溪流。
车夫放缓了车速，让马儿饮水休息。
杨雪霁看着溪边浣衣的村妇和嬉戏的孩童，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
宇文成都忽然开口：“要下车走走吗？”
杨雪霁惊讶地回头看他：“可以吗？”
“嗯，休息片刻。”他着，率先起身，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下车，然后转身，很自然地再次向她伸出手。
杨雪霁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下了车。
双脚踩在溪边松软的草地上，呼吸着带着水汽和青草香的空气，心情顿时开阔起来。
她不敢走远，只在溪边稍稍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宇文成都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实则将一切可能的风险都纳入掌控。
亲卫们分散在远处，警惕地护卫着。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两人并未交谈，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自然，气氛平和而舒缓。
休息片刻后，重新上车。
这次，车厢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杨雪霁主动从书匣里取出一本游记，安静地翻看。
宇文成都则拿起一本兵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多少，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方抬起，落在她低垂的、恬静的侧脸上。
时光在车轮声中静静流淌。
关系在无声的陪伴和细微的关怀中，悄然回暖。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计划中的第一处驿馆。
驿丞早已得到消息，恭敬迎候，将最好的一个独立院落收拾出来。
晚膳设在院的花厅里，菜式虽不如府中精致，却都是当地时鲜，别有一番风味。
用膳时，宇文成都依旧沉默，但会将她可能爱吃的、清淡的菜式挪到她面前。
杨雪霁则会轻声问他公务是否劳累，旅途是否适应。
饭后，各自回房沐浴更衣。
驿馆的条件自然比不上将军府，杨雪霁的房间里只有木桶浴。
她沐浴后，穿着寝衣，正坐在窗边擦拭湿发，忽听敲门声。
“谁？”她问。
“是我。”门外传来宇文成都低沉的声音。
杨雪霁忙起身开门，只见宇文成都也已换了一身深色寝衣，发梢微湿，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这是……”杨雪霁怔住。
“驱寒汤。”他语气平淡，将碗递给她，“你病体初愈，连日奔波，喝了以防万一。”
杨雪霁这才想起，自己午后在溪边吹了风，他竟都注意到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过药碗：“谢谢夫君。”
药汁微苦，她却觉得甘之如饴。
他看着她喝完，接过空碗，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沉默片刻，道：“驿馆简陋，夜间若有不妥，随时唤我。我就在隔壁。”
“嗯，我知道了。”杨雪霁点头，心中安定。
他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夜，杨雪霁睡得格外安稳。
知道他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所有的陌生与不安都消散了。
而隔壁房间的宇文成都，听着那边彻底安静下来，才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大抵如此。
白，他们在马车里或沉默，或偶尔交谈几句，欣赏窗外风景；
遇到景色优美或重要城镇，他会下令暂停，陪她稍作游览；
他依旧话不多，却总能在她需要时，递上一杯水、一个靠垫，或在她看某样东西久一些时，默许侍卫去买下。
夜晚，宿在驿馆。
他总会检查她的房间是否安全，叮嘱她锁好门窗。
有时会送来一碗安神汤或一碟点心。
两人虽仍分房而眠，但那份无形的隔阂，已在日复一日的同行与无声的关心中，逐渐消融。
彼茨目光不再闪躲，相处愈发自然。
一种新的、更加成熟的默契，在旅途中悄然滋生、茁壮。
目的地洛阳还未到达，两颗心却已在漫长的路途中，越靠越近。
车队抵达洛阳时，正值午后。
阳光洒在这座因运河而重新焕发生机的古都上，城郭巍峨，市井繁华，人流如织，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牡丹的馥郁香气。
他们没有直接去驿馆，而是先去了城外的洛口仓军备库。这是宇文成都此行的首要公务。
仓城戒备森严，守军见到大将军旗牌，立刻肃然行礼，大开中门。
宇文成都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并未立刻入内，而是转身走到马车旁，对刚被樱时扶下车的杨雪霁道：“仓重地，尘灰大，你在车中等候，或让侍卫陪你去附近亭驿歇息，我很快便回。”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军务重地，他向来一丝不苟。
杨雪霁理解地点点头，柔声道：“夫君且去忙正事，妾身就在车中等候便是。”
宇文成都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什么，最终只是颔首，对一旁的允诺沉声道：“带一队人，护卫好夫人。”
“是！”允诺肃然应命。
宇文成都这才转身，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入仓城。
背影挺拔冷峻，瞬间恢复了那个威震下的大将军气场。
杨雪霁没有去亭驿，而是重新坐回马车，撩开车帘一角，安静地看着外面森严的守卫和远处仓廪如山的壮观景象。
她深知他的责任重大，心中并无半分不耐，反而涌起一股自豪与安心。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宇文成都才从仓城出来。
他神色如常，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要务后的沉静。
他快步走到马车前，见杨雪霁仍在安静等候，目光柔和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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