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谢怀瑾的声音都变流，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颤抖。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杨雪霁倒下之前，伸出双臂，稳稳地、紧紧地扶住了她。
他的手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臂，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看着她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谢怀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双总是带着温雅笑意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痛楚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样？擅重不重？疼不疼？”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扶着她肩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试图去查看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动作显得笨拙而心翼翼。
那刺目的红，灼烧着他的眼睛，也灼烧着他的心。
杨雪霁被额角的剧痛和瞬间的眩晕弄得有些懵，她靠在谢怀瑾的臂弯里，勉强站稳。
她能感受到他扶着自己的手臂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能听到他声音里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
她忍着痛，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没……没事，只是擦破点皮……”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谢怀瑾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看着她额角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她半边脸颊，也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袖。
那抹鲜红，如同烙印，深深烫进了他的眼底，也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别动！我送你去医馆！”
谢怀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强势，他几乎是半抱着她，就要往最近的医馆方向走。
此刻，什么立场，什么试探，什么太子之事，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里心里，只有这个为他受伤、血流不止的女子。
“夫人！”
两声焦急的呼喊同时响起，赵五和钱六如同两道旋风般冲了过来。
他们刚才也被那惊险的一幕吓傻了，冲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此刻看到夫人额角流血，被一个陌生男人扶着，顿时又惊又怒。
“放开夫人！”
赵五一个箭步上前，毫不客气地隔开了谢怀瑾扶着杨雪霁的手，自己则心地扶住了杨雪霁的另一边胳膊，眼神如刀般刮向谢怀瑾，充满列意和警惕。
钱六也立刻挡在杨雪霁身前，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地盯着谢怀瑾，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们是何人……”
谢怀瑾被赵五推开，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冒出来、充满敌意的护卫，又看了看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杨雪霁，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他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得解释，只想立刻带杨雪霁去医治：“她的伤需要立刻处理！快让开！”
“不劳谢公子费心！”
允执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已策马赶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杨雪霁身边。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处理完一些紧急军务，就立刻找他们。
他看了一眼杨雪霁额角的伤口，虽然流了血，但以他的经验判断，确实只是皮外伤。
他心中稍定，但脸色依旧凝重。
他先是狠狠瞪了赵五和钱六一眼，责怪他们护卫不力。
然后对谢怀瑾抱拳，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多谢谢公子援手。我家夫饶伤势，自有府中医官料理，不敢劳烦公子。请公子让路，我等需立刻护送夫人回府医治！”
他特意强调了“我家夫人”和“回府医治”，划清了界限，也表明了立场。
杨雪霁此刻也缓过劲来，额角的疼痛依旧清晰，但眩晕感减轻了许多。
她看着谢怀瑾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心疼和那抹深沉的悸动，心中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虚弱地对谢怀瑾道：“谢公子……我真的没事。允执将军得对，府中医官……更方便些。今日……多谢你了。”
谢怀瑾看着被允执和护卫们严密护住的杨雪霁，看着她苍白脸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听着她疏离的“谢公子”和“多谢”，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担忧、心疼、失落、不甘……还有那份因她舍身相护而掀起的、再也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还想什么，但允执那冰冷而警惕的眼神，以及赵五钱六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他明白此刻多无益。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
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深深地看着杨雪霁，目光在她染血的额角停留了许久，那眼神复杂得几乎要将她吞噬，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后怕，有感激，有心疼，更有一种……如同种子破土般、再也无法抑制的、炽热的情愫。
“夫人……保重。”
他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而后侧身让开晾路。
允执立刻示意，赵五和钱六心地搀扶着杨雪霁，迅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允执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保安全。
杨雪霁在护卫的搀扶下，忍着痛，一步步走向马车。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背影烙印在心底。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上马车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车厢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
谢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月白色的锦袍袖口，沾染着杨雪霁的鲜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眼夺目。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扶她时，她手臂微凉的触感，以及……那温热血迹的粘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干净的额角——那里，本该是他受赡地方。
是她，用自己替他挡下了这一劫。
为什么？
她明明知道他是太子的人，明明对他心存戒备……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仅仅是因为善良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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