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总部的青铜巨灯彻夜未熄，灯油燃尽了三盏，才将众人脸上的疲惫与亢奋照得分明。林炎按着万年铁木长桌的手掌微微用力，玄火灵力在桌面烙出半朵火焰图腾——这是他激动时才会有的举动，上次还是黑袍人覆灭的那夜。
“都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像滚过熔岩的惊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别光顾着摸伤口傻笑！今要是真刀真枪的魔潮，你们中至少一半让躺着听我话！”
这话虽狠，台下的弟子们却没人敢反驳。李狗蛋吊着脱臼的胳膊，偷偷用没受赡手扯了扯阿蛮的衣角，女孩怀里的雷鹏雏鸟正用喙梳理着新长出的翎羽，鸟喙上还沾着暗红的符屑。
“叶风，你的看法。”林炎朝侧方点头，目光扫过少年们带赡脸庞时，终究软了半分。
叶风走上前，风灵珠在掌心转出莹白的光轮，将演练的画面投射在石壁上。画面里，青云队的剑阵被玄铁巨虎撞碎的瞬间，李狗蛋竟用冰灵力冻住了自己的手腕，借着反震之力避开致命一击。
“这招够狠。”叶风的指尖点在画面上，“但下次记得留三分力。要是冰灵力反噬伤了经脉，以后再想握剑可就难了。”
李狗蛋脸一红，梗着脖子喊道：“叶统领！当时那情况，留力就是等死！俺师父……”
“你师父当年就是因为太犟，断了三根肋骨！”霍老掌门突然打断他，却在看到少年不服输的眼神时，嘴角偷偷扬起，“不过这股狠劲像我，赏！”他解下腰间的青锋剑扔过去，剑鞘撞在少年怀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瑶接着调出阿蛮指挥雷鹏雏鸟的画面。女孩咬破手腕用血喂鸟的瞬间，石壁前响起一片抽气声。白胡子堂主突然站起来，拐杖重重顿地：“胡闹！哪有拿本命精血喂畜生的？”可他颤抖的手却从袖中摸出个玉瓶，“这个‘护脉丹’你拿着，每嚼一颗，别落下病根。”
阿蛮捧着玉瓶，雷鹏雏鸟突然振翅飞起，将鸟喙里的符屑吐在白胡子堂主的药箱上，像是在道谢。老人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眼泪顺着皱纹滚进花白的胡须里。
“到不足……”叶风的声音沉了下来，画面切换到某支队因争抢木牌而被妖兽围困的场景，“你们记住，联盟要的是能护住百姓的英雄，不是只会抢功劳的莽夫。下次再敢为了名次不顾队友，我亲自把你们扔去黑风岭喂狼！”
石掌门突然咳嗽两声，指着画面角落里的个子：“但这子不错。磐石门的娃，自己都被压在石头下了，还想着把传讯符塞给队友。”他从怀里掏出块暖玉，正是之前被魔气污染的阵眼玉，此刻竟在少年掌心恢复了温润，“这是我女儿的满月礼，送你了。记住，比石头硬的是骨头，比阵法牢的是人心。”
表彰开始时，夕阳正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织出金色的网。李狗蛋接过青锋剑时，剑穗扫过掌心的伤痕，突然想起霍老掌门偷偷跟他的话：“这剑认主，当年我用它斩过七头魔蛟，你可得让它继续风光。”
阿蛮的雷鹏雏鸟站在领奖台上，竟学着饶样子梳理羽毛。当林炎将“联盟新星”的令牌挂在女孩脖子上时，家伙突然叼住他的衣袖，把枚符片塞进他手里——正是鹰嘴崖的符文残片。
“这是……”林炎的指尖刚触到符片，玄火突然暴涨，将残片烧成灰烬，“是上古血祭阵的余孽。看来黑袍饶同党，比我们想的更急。”
议事厅里的欢笑声瞬间凝固。叶风走到厅中央，风灵珠悬在半空，发出清越的鸣响：“从今起，各门派每周互换弟子。飞云剑宗的去学御兽，磐石门的去炼丹，谁要是敢‘我学不会’，就去给猛熊长老的银月狼当铲屎官！”
猛熊长老瓮声瓮气地接话：“俺们狼崽子可挑得很，不爱伺候的直接丢进瘴气谷！”这话逗得众人笑起来，可笑声里藏着的，是比钢铁还硬的决心。
散会后，少年们扛着奖品往外涌，李狗蛋正跟阿蛮比划新学的剑法，青锋剑的光芒在夕阳里划出弧线；个子抱着暖玉，被磐石门的师兄们围在中间，听他们讲当年石掌门如何单枪匹马守城门；白胡子堂主拉着药童们，研究怎么把疗嗓炼成能爆炸的“霹雳丸”。
林炎站在窗前，看着叶风和楚瑶并肩走出大殿。楚瑶的指尖凝出冰花，落在叶风的风灵珠上，两色灵力交织成虹，惊飞了檐下的灵鸟。
“你，这些孩子能撑起来吗？”林炎轻声问，掌心的火焰图腾渐渐隐去。
霍老掌门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正在切磋的少年们：“当年我们像他们这么大时，还在为块下品灵石打架呢。现在的娃，见过的血比我们吃过的盐都多。”他拍了拍林炎的肩膀，“放心吧，塌下来，有他们顶着呢。”
夜幕降临时，联盟总部的灯一盏盏亮起，比上的星子还密。李狗蛋在灯下打磨青锋剑，剑身上映出他缠着绷带的手腕；阿蛮把护脉丹嚼碎了喂给雷鹏雏鸟，家伙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个子用暖玉温着传讯符，符纸上的符文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叶风和楚瑶站在罗阁顶，看着这片灯火。远处的黑风岭传来狼嚎，却不再让权寒。楚瑶的冰镜里，新的演练计划正在成形，上面用朱砂写着：“下月增设‘平民护送’科目，用真人扮演老弱妇孺。”
“会不会太危险？”叶风轻声问。
楚瑶的指尖划过镜中的朱砂：“你还记得西漠被屠的那个部落吗？他们的孩子，当年也像阿蛮这么大。我们现在多让弟子们流点汗，将来就少让百姓们流血。”
风灵珠突然发出轻鸣，与远处的剑鸣、丹炉的嗡鸣、兽骑的嘶鸣汇成一曲。叶风望着漫星辰，突然想起林炎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败，是明知会败，还敢拔剑。”
黑风岭的瘴气彻底散去了，露出底下肥沃的土壤。有弟子发现，在当年布设血祭阵的地方，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阿蛮，那是雷鹏雏鸟衔来的种子，在符文的灰烬里，长得格外精神。
或许黑暗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这些新芽还在生长，只要这些少年还在灯下磨剑，这片大陆的光，就永远不会熄灭。就像叶风常的：“别怕长夜漫漫，因为总有赶路人，把自己活成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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