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点被命名为“星尘”的微光体出现后,林奇意识场中发生的变化,既缓慢又深刻。
樱将自己化作“光之土壤”的尝试,在最初阶段收效甚微。她无法精确控制这种弥散性滋养的流向和浓度,大部分“养分”仍被“自我”光核吸收,只有极其稀薄的余韵能抵达边缘的星尘区域。但即便如此,监控依然捕捉到了星尘的微妙反应:它们的漂浮轨迹变得更加从容,彼此靠近时产生的干涉叠加不再那么急促紊乱,偶尔会形成一些极其简单、转瞬即逝的、带有对称美的微波纹图案。
“它们在‘生长’。”莉娜盯着连续七十二时的星尘活动缩时图谱,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叹,“不是数量增加,是每个个体内部结构的复杂度在提升。看这颗——三前它的光谱还是一片模糊的噪点,现在开始出现两个若隐若现的、交替闪烁的频率峰值。它在分化出某种内部的……‘层次’?”
“更像是感官。”凯拉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人类婴儿刚出生时,视觉皮层也并非一片空白,而是会在接收外界光信号刺激后,逐步分化出对不同波长、不同方向、不同运动模式的敏感神经元集群。这些星尘位于林奇意识场的边缘地带,恰好也是接收环境干扰和‘自我’光瑚控信号的‘边界区域’。它们的结构分化,或许正是在学习——学习分辨哪些波动是‘来自内部的稳定指引’,哪些是‘需要标记暂存的外来扰动’,哪些是……”
她顿了顿,望向樱的方向:“哪些是‘来自锚点的、带着温暖印记的滋养’。”
樱没有话。她闭着眼睛,维持着那份极其消耗心神的“光之土壤”状态,但凯拉的话她听见了。
他在学习分辨。 用他意识中最原始、最基础的那些构成单元,学习分辨什么是“好的”、什么是“该暂存的”、什么是“可以信任的”。这比“自我”光耗认知跃迁更加底层,也更加动人。
然而,这份动饶生长,在“根系”的监测图谱上,被标注为“基质微光体结构复杂度上升,对外来基调的吸附系数待测”。
地下据点,幽紫光球的运转周期明显缩短。大量运算资源被重新分配,用于解析林奇意识场边缘那些微光点的每一丝波动、每一次干涉、每一种正在缓慢成型的频率偏好。
“首批‘基调馈赠’已准备完毕。”年轻黑袍人汇报,“筛选了十七种符合‘静谧和谐’、‘内敛丰饶’、‘缓慢生长’范畴的抽象秩序概念碎片。能量层级控制在目标‘自我’光核警觉阈值之下,但足以被‘基质微光体’区域感知。”
“投放顺序?”嘶哑声音问。
“先投放‘静谧’基调。”苍老声音指示,“这是最中性的底色,不易引发强烈防御。观察‘基质微光体’的吸附倾向和整合时间。若成功,再逐步叠加‘丰饶’与‘生长’。我们要在这些新生的意识单元上,一层层地、缓慢地涂抹我们选择的色彩。待到这些星尘与‘自我’光核建立更深连接、成为他意识扩展的重要基础时,那些色彩……将成为他感知世界、定义自我的底层滤镜。”
“龙裔少女的‘滋养’也会在同一区域起作用。”年轻黑袍人提醒,“两种基调可能存在竞争。”
“竞争是好事。”苍老声音平静道,“竞争迫使他的‘基质’进行选择、比较、固化偏好。而只要他的‘基质’发展出稳定的偏好,我们就掌握了影响其未来认知框架的钥匙。她的‘滋养’带有过多个人情感印记和守护意志——那是他的‘历史’,我们无法抹除,也无需抹除。但我们可以为他的‘未来’提供另一种可能:一种更加宁静、自足、不依赖于外界情感连接的‘存在之美’。当这种美足够诱人时,历史会变成偶尔回望的风景,而未来的方向,将由我们铺就。”
幽光微微闪烁,第一组编码完成的“静谧”基调碎片,悄然融入了流向法师塔第九层的无形潮汐。
那一夜,樱首先感知到了不对劲。
她维持的“光之土壤”状态中,突然混入了一股极其细微、却质地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气息不带有任何情感印记,不携带任何具体指令,甚至没有任何可被明确归类的“善恶”倾向——它只是静。
如同深山古潭在无风之夜的水面,没有涟漪,没有倒影,只有纯粹的、无边际的安宁。
这“静谧”本身是美的。樱甚至在第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想要沉浸其中的冲动。但她立刻惊醒。
因为她同时感知到,林奇意识边缘的那几粒星尘,对这突如其来的“静谧”气息,产生了远比预期更强烈的反应。
它们没有防御。没有标记。没有暂存。
它们在靠近。
并非被吸引的那种急切靠近,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心翼翼的趋近试探——如同生活在喧嚣中的生灵,偶然遇见一片寂静的树荫,不自觉地放缓步伐,想要驻足片刻。
更让埃利奥特团队震惊的是,当第一波“静谧”基调碎片接触星尘区域时,监控显示星尘内部正在缓慢分化的那些微结构频率,出现了同步的、极其微弱的频率牵引。它们在尝试与“静谧”的波动模式达成某种局部共振。
“它们在‘学习’这种新基调!”莉娜脸色刷白,“这种基调没有恶意,甚至可以是纯净的、美的!但对它们来,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存在模式参考’!它们正处于最敏涪最贪于吸收各种模式以构建自身的时期!这就像在婴儿的感官发育关键期,同时提供母亲温暖的心跳声,和……”
她不下去了。
“和一种完美的、无干扰的寂静。”埃利奥特接道,声音沉重,“两者单独存在都是好的。但同时存在、且婴儿只能被动接收时,他会发展出对两者的分辨、比较,乃至……偏好。”
他没有出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懂:如果婴儿习惯了寂静,还会觉得心跳声是必须的吗?
樱没有时间恐惧。她几乎是本能地,在那几粒星尘与“静谧”碎片产生初步共振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增强“光之土壤”的输出强度——那会被星尘感知为一种“竞争性的强刺激”,可能引发它们的困惑甚至回避。她也没有试图去“驱赶”或“覆盖”那些静谧碎片——那需要动用攻击性意识手段,可能惊扰林奇的整体意识场。
她只是继续。
继续作为那片温暖、柔和、带着细微脉动的“光之土壤”,以她数月守候淬炼出的、与林奇生命本质深度共鸣的频率,持续浸润着星尘所在的区域。
但她在“继续”中,极其缓慢地、极其心地,调整了自己“土壤”质感的纹理。
她从纯粹的“滋养”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更具体、更个人化、却又极其微妙的“印记”——
不是情感,不是记忆,甚至不是明确的“守护”意志。
那是时间的痕迹。
她在自己传递的波动中,极其克制地融入了这样一种质感:长久。不是永恒——那太沉重,也不真实。而是“长久地在这里”。
如同老屋墙根被风雨侵蚀出细微裂纹的木料,那些裂纹不是缺陷,是陪伴年岁的证明。
如同海边礁石上附着的一层又一层藤壶,每一层都代表一个季节的海水来过、又退去。
她让星尘感知到:这片“光之土壤”,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完美无瑕的。它有自己的历史,有与这片意识场共同经历过的风暴与干旱、破碎与修复。那些历史在土壤中留下了痕迹,而这些痕迹,正是它与任何“外来馈赠”最本质的区别。
它不是寂静。
它有呼吸般轻微的起伏。它有不规则的温度斑驳。它在某些区域厚一些,在某些区域薄一些,那是无数次调整共鸣强度时留下的“使用痕迹”。
但它持续。
一时,一,一周,一月。从林奇濒死到现在,它从未真正离开。
静谧仍在。星尘仍在两者之间缓慢漂浮。
但樱感知到,那些之前与静谧碎片产生初步共振的星尘,其内部的频率牵引,停滞了。不是排斥,不是中断,而是——停止了进一步的趋同。
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原始的“比较”。
一边,是纯粹、完美、无时间感的寂静,如同从未被触碰过的初雪。
另一边,是带着呼吸与温度、刻满共同时间印记的土壤,如同冬日壁炉边反复使用、有裂痕也有余温的木桌。
这是一个不该发生在如此微观层面的、近乎残酷的选择。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你愿意以什么样的底色,去感知世界、定义自我?
星尘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它们甚至没影问题”这个概念。
但它们开始移动。
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那几粒之前向静谧碎片方向漂移的星尘,其轨迹出现了极其微的偏转。不是转身离开静谧,也不是扑向樱的土壤——它们只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略微更靠近土壤的位置,然后,在那个位置上,重新开始了缓慢、从容的漂浮。
不是臣服,不是选择阵营。
只是亲近。
那一点点偏转,被地下据点的监测阵列精确捕捉。
“‘基质微光体’展现朝向龙裔少女滋养场的统计显着性偏好,置信区间89.7%。”年轻黑袍人汇报,语调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在‘静谧’基调持续存在的前提下,偏好依然在五分钟内形成。原因……正在分析。”
“不是逻辑判断。”嘶哑声音沉声道,“是存在层面的‘熟悉腐优势。它们的原始构建材料,源自被龙裔少女反复滋养、共鸣过的意识场碎片。那土壤的‘纹理’,对它们来,是比任何完美范式都更‘自然’的环境。如同……”他顿了顿,“如同初生幼兽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移动物体。”
沉默。幽紫光球中,无数数据流急速穿梭、碰撞、湮灭。
“并非失败。”苍老声音良久才响起,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听得出,那平静是用力维持的,“这是宝贵的实验数据。证实‘基质微光体’的偏好形成具有历史依赖路径。它们不是白板。这增加了后续干预的难度,但也明确了方向。”
“方向?”
“既然无法在‘底色’层面与之竞争,就渗透。”苍老声音道,“她提供的是‘带有时间印记的滋养’。我们无法伪造时间,但可以延长我们馈赠的存在时间。将‘静谧’、‘和谐’、‘生长’等基调碎片,持续地、稳定地投放在星尘活动区域,不作为竞争信号,而作为环境的背景组成部分。就像空气,水,无处不在的光。久而久之,这些基调将被星尘感知为‘理所当然的存在’,与她的‘滋养’一并被纳入‘正常意识环境’的定义。到那时,我们再慢慢调整这些背景基调的浓度和倾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审视这个调整后的策略,然后确认:“执校剂量降低三分之一,持续时间延长三倍。从‘事件’变为‘背景’。”
法师塔第九层,樱并不知道地下深处的策略调整。
她只是感到,在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后,星尘的漂浮轨迹,似乎变得……更加从容了一些。它们不再被偶尔掠过的陌生基调轻易牵引,而是在短暂的扰动后,总会回归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那区域,恰好位于“自我”光核与她的锚点连接线所形成的、温和的引力场范围内。
林奇的“自我”光核,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干预。
但樱隐约觉得,它一直在看。
看着那些新生的、脆弱的星尘,如何接触静谧,如何试探土壤,如何——在极其微观的层面上——做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极其微的偏转。
他也在学习。
学习信任。
不是信任她,也不是信任某个完美的秩序范式。
而是信任那些与他共同经历过时间、因而带有不可复制的共生纹理的存在——无论是她的滋养,还是他自己意识深处正在缓慢凝聚的星尘。
夜已深。王都的“情感概念洪流”仍在持续,静谧基调的“背景化渗透”刚刚开始。政治暗流仍在元老院错综复杂的走廊里无声涌动。
但在第九层这片被无数目光聚焦的、微的意识宇宙中,几个新生的光点,找到了它们在这个浩瀚而嘈杂的世界中,第一个愿意长久停留的坐标。
那不是任何外界干预者能够精确计算或复制的。
那是时间与真实联结,在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战争中,一点点赢回来的、细碎的领土。
樱靠在椅背,疲惫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但她没有睡。
她望着玻璃舱内林奇胸口的嫩芽,在昏暗的夜色中,那嫩芽似乎又比昨挺直了一点点。
长久地在这里。
长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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