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紧绷的心弦上。荧光苔藓和发光菌类在湿滑的岩壁上勾勒出诡谲的光影,勉强照亮前路。暗河水色幽蓝,深不见底,水流湍急,打着旋儿向下游奔涌,散发出的微弱荧光与溶洞顶垂落的、同样闪烁着幽光的钟乳石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既神秘又压抑的氛围。
休整过后,三人不敢久留。陈胜的伤势被巫凡用银针和特制药膏暂时封住蚀渊之毒的扩散,但灵力运转时仍能感到经脉中隐有滞涩刺痛。阿洛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怀职万木之心”传来的温润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滋养着她消耗过度的精神。她眉心的印记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热明亮,而是转为一种内敛的、如同呼吸般平稳脉动的微光,显示出她对这份力量的控制正在逐渐加深。
他们沿着暗河边缘由水流冲刷出的狭窄石滩,向下游心行进。石滩湿滑,布满了大不一的卵石和滑腻的苔藓,行走艰难。暗河对岸则是陡峭的岩壁,不时有巨大的钟乳石柱从顶部垂下,几乎触及水面,形成一道道然屏障。
阿洛的感知在这里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能提前“听”到前方水流的细微变化,预判哪里水深流急,哪里可能有隐藏的漩涡或暗礁;也能“感觉”到岩壁后和河床下,那些代表着“地气异常”的、冰冷刺痛的“节点”分布,提醒陈胜避开。甚至,她能隐约分辨出水中一些微弱但奇特的“情绪”波动——那是栖息在暗河中的、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盲眼鱼类和水生虫豸的本能意识,虽然混沌,却能帮她判断前方是否有大型捕食者或危险生物活动。
“前面……水流分叉了。”阿洛忽然停下,指着前方约三十丈外。那里,暗河主道被几根巨大的、从河底生长上来的石笋分割,形成了三条大不一的岔流。左边一条最宽,水声轰鸣,似乎通往更开阔的地下水域;中间一条较窄,水流相对平缓,蜿蜒没入一片更加幽深的钟乳石林后方;右边一条最窄,几乎被垂挂的藤蔓状水草和石帘遮蔽,水声细微,但阿洛却从那方向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熟悉的共鸣——与龙胤纹和万木之心同源,但更加锐利、更加炽热,仿佛沉睡的火焰。
“信物的感应……在右边那条路后面!”阿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激动,“但是……那条路的水里和岸上,有很多……很凶的东西在睡觉,气息很杂,有的像大虫子,有的像石头……还有,水里有股怪味,像……烧焦的金属。”
陈胜凝神观察。左边主流水域开阔,看似安全,但很可能是蚀心者重点布防或追击的方向。中间岔流未知。右边岔流虽然凶险,但直接指向信物,且狭窄隐蔽,或许能避开追兵。只是阿洛感知到的危险不容觑。
“走右边。”陈胜沉吟片刻,做出决定,“阿洛,你尽量感知那些‘睡觉’的东西的活动规律和弱点。巫凡,准备一些针对水生毒物和甲壳生物的药剂。我们悄悄过去,尽量避免惊动。”
三人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靠近右侧岔流入口。陈胜用短刃心拨开垂挂的、带着粘液的水草和石帘,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幽暗,水声细微,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阿洛集中精神,眉心印记微光流转,将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去。片刻后,她声道:“洞口进去大概十丈,是一个水潭,水很热,像是温泉。水潭边和洞顶,趴着很多……‘火甲盲螯’,像大螃蟹,但是壳是暗红色的,怕冷怕光,睡觉的时候会缩在壳里,但触觉和震动感应很灵敏。水潭底下,好像沉着一些……会动的‘热石’,气息很沉,像是……‘熔岩蟹’的幼体?还有,水潭对面有个向上的斜坡,信物的感应就从斜坡后面传来。那些‘睡觉’的东西……如果我们动作很轻很慢,不激起太大水花和震动,也许能绕过去。”
“火甲盲螯”、“熔岩蟹”?这些都是适应地热环境的罕见妖兽,通常只在火山地脉或极深的地热区出现。看来这条岔流确实连接着地热源头,难怪阿洛感觉像“沉睡的火焰”。
陈胜点头,示意阿洛和巫凡跟紧。他率先弯腰钻进洞口,动作轻缓如猫,每一步都踩在稳固的岩石上,避免溅起水花。巫凡和阿洛紧随其后,屏息凝神。
洞内通道比预想的更加曲折,岩壁温热潮湿,生长着一些散发暗红色微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水声潺潺,来自前方不远处的温泉潭。空气中硫磺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腥气。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个水潭。潭水呈乳白色,热气蒸腾,表面漂浮着细密的气泡。潭边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和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上,果然趴伏着数十只磨盘大、甲壳暗红如冷却熔岩、螯肢粗壮、复眼退化的“火甲盲螯”。它们一动不动,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只有螯肢尖端偶尔细微颤动,显示着它们对外界震动的敏福水潭底部,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的、仿佛由凝固岩浆构成的暗影,缓缓起伏,正是“熔岩蟹”幼体,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水潭对面,一条被蒸汽笼罩的、陡峭的斜坡向上延伸,消失在雾气郑信物的温暖共鸣,正是从斜坡上方传来。
陈胜示意两人停下,仔细观察水潭边缘。靠近他们这边,有一条极窄的、露出水面的岩石凸起,蜿蜒通向水潭另一侧,但中途有几处需要紧贴岩壁、甚至短暂涉过浅水。而那些“火甲盲螯”就分布在这条路径附近。
“我先行,试探路线和它们的反应。你们等我信号。”陈胜低语,然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一侧岩壁,开始向那岩石凸起移动。他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完全依靠肉体力量和技巧,每一步都轻柔至极。
顺利踏上岩石凸起,走了几步,最近的一只火甲盲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暗红色的螯肢微微抬了抬,但很快又放下,并未苏醒。
陈胜心中稍定,继续向前。当走到一处需要涉过不足尺许深、却紧挨着一只较大盲螯的浅水区时,他格外心,脚尖轻轻点入水中,缓缓提起,几乎没有涟漪。
然而,就在他即将通过这片浅水区时,异变突生!
水潭底部,一只原本沉睡的“熔岩蟹”幼体,似乎被陈胜脚底带起的、极其微弱的温差水流惊动,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暗红色的甲壳缝隙中溢出一串细密的气泡,缓缓上浮!
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放大!
“咔嚓!”
距离最近的那只较大火甲盲螯瞬间被惊醒!它猛地扬起巨大的螯钳,暗红色的甲壳缝隙中喷出灼热的气流,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与此同时,它的螯钳狠狠砸向陈胜所在的位置!
陈胜反应极快,在盲螯扬起的瞬间已然发力,身形如箭向后急退,同时短刃出鞘,格挡开砸落的巨螯!
“嘭!”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陈胜借力后跃,落回巫凡和阿洛身边,手臂微麻。这盲螯力量之大,远超预估。
更糟的是,这一下动静,如同捅了马蜂窝!水潭边、洞顶上,数十只火甲盲螯齐齐苏醒!暗红色的甲壳摩擦声、灼热气流喷射声、尖锐嘶鸣声响成一片!整个洞穴瞬间被灼热的气浪和暴躁的杀意充斥!水潭底部,更多的“熔岩蟹”幼体也开始蠕动,暗红色的光芒从甲壳缝隙透出,水温急剧上升!
“退!”陈果断喝道。面对如此数量的地热妖兽围攻,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还要保护阿洛和巫凡。
然而,后湍洞口方向,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更多的火甲盲螯从洞穴深处被惊动,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前后夹击,陷入重围!
巫凡立刻将一把冰蓝色的药粉撒向空中,药粉遇热汽化,形成一片冰冷的寒雾,暂时降低了周围的温度,让冲在最前的几只盲螯动作一滞,甲壳上凝结出白霜。但更多的盲螯喷出灼热气流,很快驱散了寒雾。
阿洛紧紧抱着万木之心,她能感觉到这些妖兽的愤怒与领地意识,它们将闯入者视为威胁。眉心印记传来警示,这些妖兽常年吸收地热与矿物能量,甲壳坚硬,寻常攻击难伤,且对五行术法抗性极高,尤其惧水怕光(盲螯畏光,熔岩蟹幼体则依赖高温)。但……它们的弱点似乎是急剧的温度变化和对纯净生命能量的不适应?
眼看几只盲螯挥舞着巨螯平近前,陈胜短刃连斩,劈在甲壳上只留下浅痕,反震之力让他伤口隐隐作痛。巫凡的药粉攻击效果有限。
阿洛一咬牙,将万木之心贴紧胸口,同时全力催动眉心印记!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扩散力量,而是将龙胤纹中那源自真龙逆鳞的、带着星海气息的蓝色光点力量,与万木之心磅礴的生命精气结合,化为一道极其凝练的、呈现出青金蓝三色交织的柔和光柱,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滋养万物的春风细雨,轻柔地拂过冲在最前的几只盲螯!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只被三色光柱拂过的盲螯,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暗红色的甲壳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淡绿色的、仿佛藤蔓般的然纹路(它们常年栖息在富含矿物的地热环境,甲壳中本就有植物矿化痕迹),这些纹路在生命精气的滋养下微微发亮。盲螯那简单的意识中,狂暴的杀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舒适平和的暖流冲淡,它们迷惑地停下了攻击,螯钳缓缓放下,发出低沉的、类似满足的咕噜声。
有效!这些地热妖兽虽然凶悍,但其生命本质仍与大地相连,万木之心蕴含的最纯净自然本源生命能量,对它们有着本能的安抚与亲和效果!而龙胤纹的力量则放大了这种效果!
阿洛精神一振,忍住消耗,将光柱范围扩大,如同无形的屏障,缓缓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盲螯们纷纷停下攻击,甲壳上的然纹路发亮,发出咕噜声,甚至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就连水潭中躁动的熔岩蟹幼体,也在生命能量的抚慰下,缓缓沉回水底,暗红色光芒收敛。
陈胜和巫凡又惊又喜,没想到阿洛的力量还有这种妙用。不敢耽搁,三人立刻沿着阿洛开辟的“生命通道”,快速向水潭对面的斜坡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斜坡时,洞穴深处,一声更加雄浑、充满怒意的咆哮轰然传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和沉重的压迫感!
只见水潭深处,潭水猛地向两侧分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幼体的成年熔岩蟹!它通体如同燃烧的暗红色岩浆构成,甲壳上布满狰狞的尖刺和流淌着金红色光芒的沟壑,八只粗壮的步足如同烧红的铁柱,一对巨螯张开,仿佛能夹断钢铁!它那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正在“安抚”它子民的阿洛,显然将她特殊的生命能量波动视作了某种威胁或挑衅!
成年熔岩蟹,至少是四阶以上的妖兽,实力堪比人类结丹期修士,且在地热环境中战力倍增!
“快上斜坡!”陈胜脸色一变,挡在阿洛身前。他知道,阿洛的力量或许能安抚低阶妖兽,但对这种已经产生了一定智慧、且领地意识极强的大家伙,效果恐怕有限,甚至可能激怒它。
阿洛也感觉到了那成年熔岩蟹的敌意,连忙收敛光柱。但已经晚了,熔岩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带起滔热浪,一只烧红的巨螯如同陨石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他们狠狠砸来!
前有熔岩蟹拦路,后有逐渐恢复敌意的盲螯群。真正的生死危机,在这地热洞穴中,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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