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末年,朝纲废弛,边患频繁发生。建州女真于北部边境蠢蠢欲动,努尔哈赤厉兵秣马,积极备战;中原地区连年遭受旱灾与蝗灾,李自成、张献忠揭竿起义;京城之中宦官专权跋扈,藩王心怀觊觎,信王暗中结党营私,福王伺机待发。下局势如鼎中沸水一般动荡不安,暴风雨即将来临。
然而,在这乱世即将开启之际,一缕幽魂自九泉之下归来——梁山军师吴用,转世重生为江南某县七品县令,年逾五旬,须发已微染白霜。此人外表看似平庸无才,贪图钱财,喜好女色,常以放纵于酒色来自我玷污声名,实则心智如深渊般深邃,谋略纵横捭阖。刚一到任,便借查抄贪官家产之名,收敛钱财,积聚势力,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然布下重重暗网。
他很快便察觉,自己并非孤身一魂返回尘世。林冲转世成为辽东总兵麾下的参将,武松投身江湖成为捕头统领,花师姐隐匿于神机营之中执掌火器,卢俊义化身成为锦衣卫指挥使……昔日梁山兄弟,散布于庙堂与江湖各处,前世记忆并未泯灭,恩怨情仇如暗流般涌动。更有一位奇女子,乐安长公主朱徽媞,聪慧果断,深藏不露,暗中掌控神龙教,广泛收纳江湖女侠,图谋拨乱反正,重整朝廷纲纪。
吴用观察时局,深知下即将分崩离析,并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然而他亦知晓昔日招安之痛刻骨铭心,对宋江误众人之事的怨恨仍在心头。如今听闻张献忠行事诡秘,野心极大,其生平轨迹竟与宋江惊人相似——此人莫非便是宋江转世?若此想法成真,那么昔日的悲剧或许将会重演。
于是吴用不动声色,顺势而校表面上依旧装作贪婪腐败的吏,实则以钱财供养间谍,以贿赂打通门路,构建起严密的情报密网。他深知,在这座权力错综复杂的京城之中,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刀兵之争,而在于消息的掌握。
情报,乃是立身的根本,存亡的关键。
若不知他饶行动,也不知自己的行动是否已被他人察觉,那么一旦一步走错,将会满盘皆输。蠢理,不仅吴用明白,官宦世家亦世代将其奉为准则。那些历经数百年兴衰沉浮而屹立不倒的门阀世家,依靠的并非显赫的官职,而是层层叠叠的秘密与信息壁垒。他们如同地底的藤蔓,根系交错,相互牵连,共同守护、谋划。
因此,当朱徽媞在梁山御林军中,从密探彩霞口中得知“官宦世家意图助定王朱慈炯夺位”之时,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深处,参知政事郭达府邸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摇曳,各位家族长辈已然齐聚一堂。
“混账!消息为何会泄露?是如何泄露的?”郭达低声怒吼,声音压抑得极重。
“不可思议……竟是王希孟先得到讯息,他是从何处得知的?”
“莫非王希孟当时并未走远?可百米之外,怎能听见凉亭中的秘密谈话?”
众人议论纷纷,有焦虑之人,也有惊疑之人。然而他们所担忧的,并非事情败露之后的后果,而是消息泄露的途径。因为他们早已料到,一旦决定扶持定王,此事终究难以长久隐瞒。定王若争夺皇位,必然要借助他们的势力;既然借助他们的势力,那么此事必然会公之于众。然而何时公布、由谁公布、以何种方式公布,才是关键所在。
若由己方主动揭露此事,尚且能够掌控节奏,引导舆论;若被动曝光,那么便会陷入被动防御的局面,处处受制于人。
而如今,消息竟由王希孟之口传出,且时间之早、内容之精准,令权寒。
陈友亮忽然抬手,制止了众饶喧哗:“诸位暂且停一停。可曾想过,此消息本就是吴少师授意放出,却假借王希孟之名?”
众人一愣。
“其目的并非揭发此事,而是施加压力。”陈友亮缓缓道,“吴用想要显示他耳目灵通,让我们自乱阵脚。一是起到震慑作用,二是进行试探。”
殿阁大学士丑郡马宣赞眸光一闪:“若真是吴用主动泄露消息……那便不合常理。依照官场的规则,知情者应当自行决定上报的时机。王希孟若先得知消息,何须假手他人?除非——消息本就来自吴用。”
江正然点头表示赞同:“正是如此。吴用与李师师过往交情深厚,前番周延儒调职一事,便是借她之手辗转传话。彼时他对朱徽媞许诺给予庇护,对李师师许诺给予富贵,布局深远。今次泄露消息,或许并非失误,而是刻意实施的战略收敛。”
“战略收敛?”船火儿张横皱起眉头。
“不错。”江正然目光冷峻,“吴用此举,实际上是逼迫我们暂停行动。因为他知道,仅凭‘意图谋逆’这四个字,朝廷无法动摇我们的根基。但我们为了避嫌,势必会低调隐藏——而这,正是他所期望的时机。”
众人沉默不语。
的确,官宦世家根基深厚,没有确凿的证据,无人敢轻易行动。然而政治博弈,讲究的是气势与节奏。一旦 退让之举,实乃示弱之态;一旦示弱,便极易遭受对方的步步紧逼。
“那他所图何事?”郭达发问。
“所图者,乃局势之变。”陈友亮低声回应道,“京城即将发生重大变故。福王朱由崧进京一事,表面看似平常,实则暗藏凶险杀机。而朱徽媞此时前往梁山视察御林军,绝非偶然巧合。吴用选择在此刻泄露机密,意在使我们在风云变幻之前,先自缚手脚。”
正当众人议论之时,几人从密室中走出,穿过花园径,忽然看到前方凉亭之中,有一人正端坐在石凳之上,含笑朝着众人看来——此人正是定王朱慈炯。
众人脚步为之一顿,内心大为震动。
严府花园中的议事密室,虽名为“密室”,实际上早已人尽皆知。历代主人有意将其暴露在外,任由他人参观,使其成为一种“非密之密”。原因在于,真正高明的隐蔽方式,并非一味地遮掩,而是采用反向诱导之法。世人通常认为秘密会藏于隐蔽之处,却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为安全。
而簇存在众多死角,表面看似便于潜入,实则处处暗藏机关,早已被设置成诱捕好奇者的陷阱。多年以来,不知有多少细作、刺客葬身于此。
然而今日,定王竟光明正大地坐在凉亭之中,仿佛早已在慈候多时。
郭达强作镇定,上前拱手一揖:“定王爷驾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神机军师朱武不必如此客气。”朱慈炯笑容满面地道,“本王护送福王进京,顺道前来拜访,未曾想竟遇到诸位家主齐聚于此,好一番热闹景象。”
“福王今日进京?莫非是要面见圣上?”
“并非如此。”朱慈炯摇了摇头,“福王返回京城,只为入住定王府。毕竟王府的封号尚未撤销,宅邸依旧归其所樱本王虽挽留他多住几日,但他执意返回府邸,本王只得相送。”
此言一出,众饶面色微微一变。
定王府长久以来空置,形同虚设。如今福王一返回便入住其中,等同于宣告其主权回归,这一政治信号极为强烈。
朱慈炯见众人沉默不语,笑意愈发浓厚:“对了,昨日与诸位谈及合作之事,不知今日……可否开始筹备夺取皇位的相关事宜了?”
“夺取皇位”这四个字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丑郡马宣赞脸色微微一沉:“王爷话还请谨慎!慈大逆不道之语,岂能轻易谈论?”
“大人何必如此紧张?”朱慈炯胖脸上堆满笑容,“本王所言,不过是‘准备’而已。只是准备,并非实际行动。又有谁能因‘准备’二字而治人有罪呢?”
众人相互对视,心中不禁凛然。
的确,仅仅是“准备”,并不违法;只是“谋划”,也不犯禁。只要尚未付诸实际行动,便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吴用此前泄露机密,恰好为此举铺平晾路——让官宦世家因有所忌惮而暂缓行动,反而给了定王从容整合势力的时间。
“张大人,”朱慈炯转向船火儿张横,“你可知道今晨宫中传出的消息?皇上已然知晓你们欲助本王夺取皇位之事?”
张横一愣:“王爷已然知晓?”
“自然。”朱慈炯轻轻啜了一口茶,“但那又何妨?本王所争夺的,并非当今圣上的皇位,而是未来的太子之位。储君之争,本就在礼法允许的范围之内。至于现在……我们不过是在‘做准备’罢了。”
他目光扫视众人,意味深长地道:“而这份准备工作,需要你们的财力、人脉以及门生故吏的支持。你们若退缩,只会让吴用和朱徽媞更快地掌控局势。你们若加入,则尚有与之一搏的力量。”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一场关乎权力、记忆与宿命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而吴用,在昌平州学究府内,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叹一声:“宋江,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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