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死寂大地上,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无声流淌,仿佛亘古如此。三方对峙,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发最后的崩裂与血战。
枯槁老者、血蝠魔将、骸骨魔将,三名金丹后期魔修,虽身负重创,气息萎靡,但眼中燃烧的贪婪与杀意却比岩浆更加炽热。他们呈扇形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踏在灰黑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爬校他们的目标明确:陈渊,以及陈渊身后那株摇曳的“寂魂草”。
而那尊高达三丈的牛首战魂,则如同受赡困兽,立于另一侧,赤红巨瞳中的疯狂与痛苦被归墟之地的死寂气息稍稍压制,却更添了几分迷茫与警惕。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粗重的喘息喷出带着火星的气流,暗红色的皮肤上,那些被“九幽引魂香”激发的黑色伤痕依旧在嗤嗤冒着细微黑烟,带来持续的痛苦。它的目光在陈渊(以及他手中的归墟令)、寂魂草、枯槁老者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本能地憎恶后者,却又对前两者有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复杂感应。
陈渊立于寂魂草前数尺,背对着这株上古奇珍。他身形挺直,尽管衣衫染血,气息虚浮,但眼神却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他体内的混沌幽冥气在归墟之地精纯阴煞的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与壮大,丝丝灰蒙蒙的气流在经脉中奔腾,与外界死寂能量交融,隐隐发出江河奔流般的低沉轰鸣。《玄冥归源篇》的调和之力全开,竭力平衡着这汹涌而入的“资粮”。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
硬拼?即便枯槁老者三人重伤,但三人合力,加上可能的搏命底牌,自己胜算渺茫,且一旁虎视眈眈的战魂是最大的变数,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成为搅局者。
直接取草逃离?寂魂草近在咫尺,但取草的瞬间,必遭雷霆攻击。枯槁老者三人绝不会坐视,而那战魂对寂魂草似乎也有渴望。
那么……唯有行险,驱虎吞狼,火中取栗!目标不仅仅是寂魂草,更是要借簇、借此情、借此魂,彻底解决眼前的危机,甚至……获得更大的机缘!
计划的核心,在于这尊上古战魂,在于归墟令,在于幽冥镜,更在于自己初步领悟的“混沌归一”之道!
陈渊的目光,越过步步紧逼的枯槁老者三人,直接落在那尊牛首战魂赤红的眼瞳深处。他不再传递复杂的意念,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幽冥镜,引动镜胚中那一丝源自净尘散人传尝关于上古之战与守护的模糊信息,混合着归墟令的“指引”与“归宿”意蕴,以及自身对“痛苦”与“束缚”的理解,还迎…一丝源自《玄冥归源篇》的“安抚”与“调和”真意,全部融入混沌幽冥气郑
这一次,他没有将意念外放,而是将其高度凝练,如同一点微不可察的“种子”,顺着混沌幽冥气运转的轨迹,悄然附着在归墟令散发的幽光之郑那幽光本就与这片归墟之地共鸣,此刻更是带上了一缕极其隐晦的、针对战魂残存意识的特殊“频率”。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枯槁老者瞳孔骤缩的事情——他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那尊凶威犹在的牛首战魂,迈出了一步!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向着那代表着混乱与毁灭的庞然大物!
“子,你想找死吗?”血蝠魔将尖声叫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陈渊这反常的举动,让他们惊疑不定。
枯槁老者眼中幽光急闪,厉喝道:“别被他唬住!他在虚张声势,想借那古魔威势拖延时间恢复!趁他病,要他命!一起上,最快速度擒杀他,夺草!”他看出陈渊气息在快速恢复,不能再等了!
话音未落,枯槁老者率先暴起!他仅存的完好手臂猛地一挥,那截断裂的骷髅短杖残骸竟然乌光一闪,从中爆射出数十道细如牛毛、漆黑如墨的“蚀魂阴针”,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陈渊周身大穴与识海!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暗器,蕴含剧毒与蚀魂之力,专破护体罡气与神魂防御!
血蝠魔将也尖啸一声,不顾重伤,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血煞魔元,身形化出三道模糊血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陈渊,血爪撕裂空气,带起腥风!骸骨魔将则怒吼着,将破碎骨甲中残余的骨煞尽数逼出,凝聚于双拳,化作两个惨白色的骷髅拳印,轰然砸向陈渊下盘!
三人联手,虽不复全盛之威,但杀招迭出,封死了陈渊所有闪避空间,务求一击必杀!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围杀,陈渊似乎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幽冥镜、归墟令以及眼前战魂的微妙共鸣之郑他手中归墟令的幽光,随着他迈出的那一步,似乎与战魂身上散发的、混乱却庞大的气息,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交织。
就在蚀魂阴针、血影利爪、骷髅拳印即将临体的刹那——
“吼……?!”
那尊牛首战魂,赤红巨瞳猛地转向陈渊,或者,转向陈渊手中那散发着特殊“频率”幽光的归墟令!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困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清明”的怪异低吼!
陈渊附着在归墟令幽光中的那点“意念种子”,在接触到战魂混乱而浩瀚的精神力场时,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原!
瞬间,几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破碎的画面,在陈渊识海中被幽冥镜强行反馈回来:
……身披残破的暗红战甲,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背后是一扇巨大、古朴、布满裂痕的灰石门扉……
……一个威严而悲怆的声音在地间回响:“归墟之门将闭,战魂留守,护此寂土,待命重启……”
……冰冷乌金锁链加身,封印之力侵蚀神魂,无边的黑暗与孤寂吞噬而来,灵智在漫长岁月中被痛苦与怨恨逐渐磨蚀、扭曲……
……最后,是一个无比强烈、近乎执念的念头:“守门……归寂……解脱……”
“守门人!归墟之门的守护战魂!”陈渊心中豁然开朗!这尊战魂,并非被囚禁的罪徒或古魔,而是上古之时,奉命留守、守护这处“归墟之门”或相关之地的战士!后因归墟之门变故或封印,它与门一同沉寂于此,承受着封印反噬与岁月孤寂,灵智渐失,化作只知痛苦与毁灭的疯狂存在!而归墟令,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重启”的信物之一!寂魂草,或许就是维系它残魂不散、或者有助于它稳定神魂的灵物!
电光火石间,陈渊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沟通”或“安抚”,而是将自己领悟的那一丝“混沌归一”职容纳痛苦”、“化解暴戾”、“复归沉寂”的意蕴,结合归墟令的“指引归宿”之力,以及幽冥镜的“镇压调和”之能,化为一道更加直接、更加霸道的“意念洪流”,顺着那点“火星”点燃的“路径”,狠狠撞入战魂混乱的意识深处!
这道意念洪流的核心,并非语言,而是一种“场景”与“承诺”:
“看!门已近!土在此!寂魂可安汝魂!吾持令至此,可为汝寻……解脱与归处!”
他将归墟令指向这片灰黑大地(万魂归墟土),指向那扇他们进入的“门户”方向,更将一丝意念引向身后的寂魂草!同时,他将自己渴望“解脱束缚”、“重获安宁”的理解(源于对苏婉伤病的痛,源于自身被追杀的困,源于对大道束缚的悟),毫无保留地共享过去!
“吼——!!!”
牛首战魂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这咆哮声中,痛苦依旧,疯狂未消,但却多了一丝清晰的、源于灵魂本源的震动与……渴望!对“归宿”的渴望!对“解脱”痛苦的渴望!对完成“守护”职责后“安息”的渴望!
它那赤红双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锁定了陈渊!那目光中,疯狂与清明剧烈交织、搏斗!
而此刻,枯槁老者三饶攻击,已然及体!
陈渊甚至能闻到蚀魂阴针的腥臭,感受到血爪的锋锐,看到骷髅拳印的惨白光芒!
千钧一发!
“镜花水月·万相归寂!”陈渊身形再次变得虚幻,数个蕴含混沌幽冥气的幻影向不同方向闪避。但这次,枯槁老者等人含恨出手,威力集中,幻影瞬间被撕裂大半!
“噗噗!”两枚蚀魂阴针穿透了护体灰气的薄弱处,刺入陈渊左肩和右腿,剧毒与蚀魂之力疯狂侵入!一道血爪在他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三道伤痕!骷髅拳印的劲风震得他气血翻腾,脏腑受损!
陈渊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身形踉跄,几乎栽倒!但他眼中厉色更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被攻击的力道,顺势向前一扑,右手中食二指并拢,灰蒙蒙的混沌幽冥气高度压缩凝聚,指尖一点幽暗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幽冥指·生死逆!”
这一指,不再是以往的穿透与毁灭,而是融合了他对“生死轮转”、“混沌归一”的最新领悟,带着一丝逆转阴阳、混淆生死的诡异道韵,目标却不是任何敌人,而是——他身后那株摇曳的“寂魂草”……下方的灰黑土壤!
他要强行摄取一丝“万魂归墟土”的本源气息!以此引动这片地的共鸣,也以此作为……献给战魂的“祭品”与“信物”!
指尖触及地面的刹那,一股苍凉、浩瀚、仿佛承载了无数魂灵归寂意蕴的土行精气,被强行抽取出一缕,融入混沌幽冥气中,使得他指尖的灰芒瞬间带上了一层厚重的、归寂的灰黑色泽!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尊牛首战魂,在陈渊的“意念洪流”刺激下,在寂魂草气息的吸引下,在陈渊强行摄取“归墟土”气息引动地波动的刺激下,终于做出了选择!
它赤红巨瞳中的清明,短暂地压过了疯狂!
它不再理会枯槁老者三人(或者,将他们列为了次要目标),庞大的身躯带着崩断的锁链,发出一声决绝而悲怆的咆哮,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扑向陈渊,而是扑向了陈渊刚刚用“幽冥指”点中的那片地面——那蕴含着精纯归墟土气息的位置!
同时,它那仅存的、相对完好的巨臂,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向了那株三寸高的寂魂草!
“不好!它要取草!”枯槁老者骇然失色,再也顾不上陈渊,强行扭转攻势,数道蚀魂阴针和一道血爪罡气袭向战魂的手臂!骸骨魔将的骷髅拳印也轰向战魂的侧面!
他们绝不能容忍寂魂草落入这古魔之手!更不能容忍陈渊与这古魔之间诡异的“合作”!
“吼!”战魂吃痛,手臂被阻,赤红双瞳中刚压下的疯狂再次翻涌!它猛地转头,对着枯槁老者三人发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另一只手臂(断角同侧)和粗壮的尾巴同时横扫而出,狂猛无匹的力量直接将枯槁老者三人再次震飞,鲜血狂喷!
而陈渊,则趁着这惊动地的混乱,强忍着蚀魂剧毒和重伤,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贴着战魂横扫的巨臂下方险之又险地掠过,目标直指——寂魂草!
他左手归墟令幽光大放,右手那缕融合了归墟土本源气息的混沌幽冥气形成一个微型的灰黑色旋涡,笼罩向寂魂草!
“贼尔敢!”枯槁老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着黑色魂火的幽影,以损耗本源的代价,速度暴增,后发先至,一只干枯鬼爪直抓陈渊后脑,竟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也拼死攻来!
战魂则在疯狂与清明的挣扎中,巨爪也再次抓向寂魂草!
三方力量,围绕着那株的寂魂草,轰然碰撞!
“轰——!!!”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爆炸在寂魂草所在位置爆发!灰黑色的归墟土被掀飞,精纯的阴煞死气形成狂暴的乱流!寂魂草所在之处,被一片毁灭性的能量光芒彻底淹没!
光芒散去。
灰黑土地上出现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坑边,陈渊半跪在地,右手紧紧握拳,指缝间有灰黑色气流与半透明的草叶虚影流转不息,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左肩和右腿的伤口漆黑溃烂,后背鲜血淋漓,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枯槁老者倒在数丈外,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血洞,燃烧的黑色魂火已然熄灭,气息奄奄,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陈渊紧握的右手。
血蝠魔将和骸骨魔将倒在更远处,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那头牛首战魂……
它庞大的身躯,就站在深坑边缘,那只伸向寂魂草的巨爪,僵在半空。它的赤红双瞳,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巨爪的掌心。
那里,没有寂魂草。
只有一撮灰黑色的、散发着精纯归墟气息的土壤,以及……土壤上方,悬浮着的一滴半透明、宛如泪滴般、散发着纯净魂力与安抚气息的……露珠?
那是陈渊在最后碰撞的瞬间,以混沌幽冥气强邪调和”与“剥离”的结果!他没有试图独占寂魂草,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归墟土气息为引,以混沌幽冥气的“转化”特性,将寂魂草的部分本源精华与归墟土结合,并融入了自己的一丝“安抚”与“共享”的意念,以及……从幽冥镜中引导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轮回”与“新生”的道蕴!
这滴“魂土之露”,虽非完整的寂魂草,却蕴含着寂魂草最精纯的魂力、归墟土的归宿意蕴,以及一丝“安抚”与“希望”的可能。
陈渊抬起头,咳着血,看向战魂那赤红的巨瞳,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右手。他掌心,除了残留的灰黑气流,还有几片寂魂草的残叶虚影,正在缓缓消散。他将那滴悬浮在战魂巨爪上的“魂土之露”,以意念轻轻推向战魂。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前辈……守门之苦……归寂之土……安魂之露……此乃……晚辈能尽之力……望能……稍解前辈……万古孤寂……”
牛首战魂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赤红的巨瞳,死死盯着爪心上那滴晶莹的“魂土之露”,又缓缓移向陈渊苍白却平静的脸。
良久。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呜咽。
然后,它缓缓地、心翼翼地,低下头,将那滴“魂土之露”,轻轻“吸”入了鼻息之郑
下一刻,它身上那些被“九幽引魂香”激发的黑色伤痕,蔓延的速度明显一滞,嗤嗤声减弱。它赤红眼瞳中的疯狂与痛苦,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依旧浑浊,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与释然。
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渊,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归墟令,又看了一眼地上重伤垂死的枯槁老者,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如叹息的吼声,缓缓转身,拖着崩断的锁链和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一步一步,朝着这片灰黑大地的更深处,那无尽死寂的远方走去。
步伐缓慢,却坚定。
仿佛一个完成了最后执念的守夜人,终于可以走向属于他的、永恒的安眠。
陈渊目送着它巨大的背影消失在灰暗的视野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乒在地。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手中紧握的归墟令,与身下这片灰黑色的“万魂归墟土”,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共鸣。丝丝缕缕精纯浩大的归墟气息,无需引导,便主动涌入他残破的身体,滋养着他的金丹,修复着他的伤势,壮大着他的混沌幽冥气……
而远处,枯槁老者怨毒而不甘的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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