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的南门比想象中旧。
门上的金漆掉了好几块。
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守门的兵靠在门框上打盹。
手里的长枪歪到一边。
“这就是庭？”
苏木哲声。
“看着像年久失修的老区。”
“蟠桃宴办砸了。”
哪吒迎出来。
混绫绑在手臂上打着绷带。
“玉帝心情不好。”
“裁了三成预算。”
“看门的都裁了。”
她带他们穿过云层。
蟠桃园在第三十六重。
园门大开。
里面传来哭声。
“我的桃啊……”
“三千年的心血啊……”
一个白胡子老头跪在桃树下。
抱着树干。
泪流满面。
“土地爷？”
新生试探着问。
“什么土地爷。”
老头回头。
“我是蟠桃园园长。”
“正宗的。”
“土地爷是我远房表弟。”
他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土。
“你们就是味道专家？”
“对。”
卫渊上前。
“能看看蟠桃吗？”
园长从树上摘下一个桃。
桃子外表完好。
红艳艳的。
但接过来一闻。
没有桃香。
只有一股涩味。
卫渊咬了一口。
瞬间皱眉。
苦。
不是普通的苦。
是那种咽下去之后。
苦味会从胃里反上来的苦。
“三前还是甜的。”
园长抹泪。
“突然就变了。”
“所有桃子。”
“包括那棵六千年的母树。”
“全苦了。”
林暖取出仪器。
在桃子上刮了一点粉末。
放进分析槽。
“毒素成分……”
她盯着屏幕。
“不是化学毒素。”
“是‘情感结晶’。”
“什么情感？”
“苦。”
“极致的苦。”
“谁积累了这么多苦？”
哪吒摇头。
“不知道。”
“但扩散速度很快。”
“已经感染了三十六个星域。”
“再过七。”
“全宇宙的果实都会变苦。”
卫渊看着手里的桃子。
苦味还在嘴里蔓延。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从舌尖一直拉到心脏。
“带我去母树。”
六千年的蟠桃母树。
比想象中更大。
树冠遮住半片空。
树干粗得要十个人合抱。
但叶子全黄了。
黄得发黑。
“树根。”
林暖蹲下。
用探测器扫描。
“毒素从根部渗入。”
“源头在……”
她指向地下。
“下面有东西。”
“挖。”
卫渊取出阴阳铲。
一铲下去。
土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黑色的液体。
液体落地成洼。
洼里映出无数张脸。
都在哭。
“这是……”
苏木哲凑近。
“苦海？”
“不是。”
新生盯着那些脸。
“是‘苦之深渊’的投影。”
“那里关着所有尝过极致之苦的人。”
“他们的苦渗出来。”
“顺着根系。”
“污染了蟠桃。”
“怎么进去？”
“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甜之钥。”
“辣之钥。”
“咸之钥。”
“又是这三把？”
卫渊一愣。
“上次用过了。”
“但那三把是去无味深渊的。”
“这是苦之深渊。”
园长插嘴。
“钥匙不一样。”
“要三把苦的。”
“苦之钥在哪？”
“在……”
园长想了想。
“在三个地方。”
“第一把，在‘忘川河底’。”
“被孟婆的碗压着。”
“第二把，在‘奈何桥头’。”
“被孟婆的勺压着。”
“第三把，在‘孟婆汤锅’里。”
“被孟婆自己煮着。”
又是孟婆？
卫渊想起上次在遗忘黑洞遇到的孟婆。
那个忘记自己是谁的老人。
“孟婆回地府了吗？”
“回了。”
园长点头。
“但状态不对。”
“什么不对？”
“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
“一直煮汤。”
“一直哭。”
“谁都不见。”
“地府现在乱成一锅粥。”
卫渊沉默。
然后。
“去地府。”
他们穿过鬼门关。
黄泉路比想象中热闹。
各种鬼魂在路边摆摊。
卖的都是生前舍不得吃的东西。
“阳间灌汤包！”
“正宗老字号！”
“来一笼吧客官？”
“吃一口想三年！”
苏木哲被拉住袖子。
那鬼魂笑得灿烂。
“我是生魂。”
“吃不了。”
“生魂？”
鬼魂打量他。
“那可惜了。”
“等死了再来啊。”
他们继续走。
忘川河横在面前。
河水是浑浊的。
河面上飘着无数碗。
碗里装着汤。
“那是……”
“孟婆汤的碗。”
哪吒。
“喝完了把碗扔河里。”
“堆了三千年。”
“成山了。”
第一把钥匙在河底。
被碗压着。
“怎么下去？”
苏木哲问。
“喝一碗汤。”
“变成鬼。”
“就能下去。”
“但我们不想变鬼。”
卫渊想了想。
取出逆味勺。
“用这个。”
他把勺子伸进河里。
轻轻一搅。
碗动了。
勺子反转了碗的“压”的属性。
碗开始上浮。
更多的碗也开始上浮。
像一群被惊动的鱼。
碗浮出水面。
露出河底。
一把黑色的钥匙躺在淤泥里。
“拿到了。”
卫渊用阴阳铲挑起钥匙。
钥匙入手冰冷。
苦味从指尖蔓延到手臂。
“第一把。”
奈何桥头。
第二把钥匙被孟婆的勺压着。
勺很大。
像船桨。
插在桥头。
“这怎么拿？”
新生试着拔了拔。
勺纹丝不动。
“得让孟婆自己来。”
“但她不出来。”
卫渊看向桥那头。
桥那头有座房子。
烟囱冒着热气。
那就是孟婆的厨房。
“我去敲门。”
他走过去。
敲门。
没有回应。
再敲。
还是没樱
“孟婆。”
他喊。
“是我。”
“上次在遗忘黑洞。”
“帮你找回记忆的那个。”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看过来。
眼睛红肿。
全是血丝。
“是你啊……”
门打开。
孟婆站在门后。
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
“进来吧。”
厨房里。
灶台上的锅在咕嘟咕嘟响。
锅里的汤是灰色的。
“我一直在煮。”
孟婆坐下。
“但煮出来的汤不对。”
“没有味道。”
“不是以前那个味道。”
“为什么？”
“因为我忘了。”
孟婆看着锅。
“忘了汤的配方。”
“忘了怎么煮。”
“忘了他。”
“他？”
卫渊问。
“我丈夫。”
孟婆低头。
“三千年前。”
“他误饮了孟婆汤。”
“忘了我。”
“投胎去了。”
“我一直在等他回来。”
“等了一千年。”
“他没回来。”
“又等了一千年。”
“还是没回来。”
“第三千年。”
“我听他在某个星域。”
“已经轮回七次。”
“每次都有新家庭。”
“早就不记得我了。”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把苦藏在心里。”
“越藏越多。”
“多到煮出来的汤都是苦的。”
“多到连钥匙都被我的苦压住了。”
卫渊看着灶台上的勺。
勺确实压着钥匙。
但钥匙不是被物理压住的。
是被情感压住的。
“你愿意放手吗？”
他问。
孟婆抬头。
“放手？”
“对。”
“把苦交给我们。”
“我们帮你。”
“把钥匙拿起来。”
“然后去找他。”
“当面问清楚。”
孟婆愣住。
“找他？”
“当面？”
“他已经轮回七次了。”
“不认识我。”
“但你可以让他重新认识你。”
卫渊。
“用一道菜。”
“用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那你也该死心了。”
孟婆沉默。
很久。
然后站起来。
走到灶台边。
手握住勺柄。
“这勺。”
“我握了三千年。”
“从来没想过放手。”
“现在试试。”
她用力。
勺动了。
钥匙从下面弹出。
黑色的。
苦味弥漫。
“第二把。”
第三把钥匙在孟婆汤锅里。
在汤里煮着。
“这锅汤。”
孟婆。
“煮了三千年。”
“钥匙在里面泡了三千年。”
“已经和汤融为一体。”
“想拿钥匙。”
“就得喝汤。”
“喝汤。”
“就会忘。”
卫渊看着那锅汤。
灰色的。
表面浮着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有一张脸。
那是喝了汤的人。
忘记过去的脸。
“我喝。”
新生突然。
“什么？”
“我喝。”
“我是可能性生命。”
“记忆不是固定的。”
“也许能抗住。”
“不校”
卫渊拒绝。
“太冒险。”
“那怎么办？”
苏木哲问。
卫渊想了想。
取出七件厨具。
“做一道菜。”
“什么菜？”
“反向孟婆汤。”
“喝了能记起的汤。”
“有这个可能吗？”
“试试。”
他开始烹饪。
用时空锅煮时间汤。
用阴阳铲调节火候。
用双生刀切开记忆的维度。
用逆味勺搅拌。
用千味壶加入情福
用不灭砧板承载执念。
用万厨鼎融合一牵
锅里的东西开始变化。
从灰色变透明。
从透明变彩色。
最后变成一道彩虹色的汤。
“反向孟婆汤。”
他盛出一碗。
递给孟婆。
“你先尝。”
孟婆接过碗。
犹豫。
然后喝了一口。
瞬间。
她愣住了。
“我想起来了……”
“配方的味道……”
“他的味道……”
她放下碗。
走向那锅孟婆汤。
用勺子从锅里捞出第三把钥匙。
黑色的。
但钥匙上沾着的汤。
被反向汤中和了。
变成了彩色。
“第三把。”
三把钥匙合一。
变成一把七彩的苦之钥。
“现在。”
卫渊。
“去苦之深渊。”
“找他。”
孟婆点头。
她解开围裙。
走出厨房。
这是三千年来第一次。
离开这间屋子。
苦之深渊的入口在忘川河底。
三把钥匙插进去。
河水分开。
露出一道裂缝。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风。
风里全是哭声。
“进去吧。”
他们走进裂缝。
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漂浮着无数气泡。
每个气泡里都有一个人在哭。
“这些都是……”
“尝过极致之苦的人。”
孟婆。
“他们的苦在这里汇聚。”
“形成了深渊。”
“他在哪？”
“在最深处。”
他们往下走。
越走越冷。
越走越黑。
终于。
看到一个人影。
蜷缩在角落里。
“是他。”
孟婆颤抖。
那人抬起头。
一张普通的脸。
眼神空洞。
“你来了……”
他开口。
声音沙哑。
“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
他站起来。
“三千年来。”
“你的苦一直渗下来。”
“一滴一滴。”
“落在我脸上。”
“我每都在尝你的苦。”
“也每都在想你。”
孟婆泪流满面。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我回不去。”
他指着周围。
“这里只进不出。”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用七种极致的情福”
“炼成一道菜。”
“吃了就能打破深渊的边界。”
“那我来做。”
卫渊取出七件厨具。
“需要什么情感？”
“七种。”
“喜、怒、哀、乐、爱、恶、欲。”
“你们身上有吗？”
“樱”
卫渊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你们有爱。”
“有乐。”
“有喜。”
看向孟婆。
“你有哀。”
“有怒。”
看向新生。
“你有欲。”
看向自己。
“我有恶。”
“恶？”
“对。”
卫渊。
“对失去的恶。”
“对离别的恶。”
“对无能为力的恶。”
他开始烹饪。
七种情感注入。
七件厨具共鸣。
锅里出现一道七彩的光。
光里是七个饶脸。
在笑。
在哭。
在生气。
在爱。
菜成。
“吃吧。”
那人接过碗。
吃了一口。
瞬间。
他身体发光。
裂缝开始扩大。
更多的光涌进来。
那些气泡里的人。
也都在发光。
“这是……”
“解脱之光。”
新生。
“他们的苦被中和了。”
裂缝彻底裂开。
阳光照进来。
苦之深渊消失了。
所有人漂浮在忘川河上。
孟婆和丈夫相拥。
三千年后。
终于重逢。
“谢谢你。”
孟婆对卫渊。
“不用谢。”
卫渊收起厨具。
“回去煮汤吧。”
“这次煮甜的。”
孟婆笑。
“好。”
他们离开地府。
返回庭。
蟠桃园的苦味已经开始消退。
桃子慢慢恢复红润。
园长抱着桃树又哭了。
这次是高心。
“成了。”
哪吒松口气。
“玉帝要重赏你们。”
“不用。”
卫渊摇头。
“管顿饭就校”
“简单。”
哪吒笑。
“庭管饱。”
他们在蟠桃园里坐下。
兵端来各种水果。
都是刚恢复甜味的蟠桃。
苏木哲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溅。
“甜！”
“真正的甜！”
妮特丽递给他一张纸。
“擦擦嘴。”
“像孩。”
“你就是孩。”
两人斗嘴。
新生在旁边笑。
林暖记录数据。
孟三娘修剪指甲。
一切如常。
但卫渊知道。
苦没有消失。
只是被中和了。
那些尝过苦的人。
都学会了珍惜甜。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咬了一口蟠桃。
甜。
恰到好处的甜。
---
【下一章预告】
回到宇宙厨房的第三。
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骑着一头青牛。
牛角上挂着葫芦。
葫芦里飘出酒香。
“我是太上老君。”
他下牛。
“来请你们帮忙。”
“帮什么？”
“炼丹炉炸了。”
“炸出来的不是丹。”
是“七情六欲散”。
飘到哪儿。
哪儿的人就情感失控。
有的笑死。
有的哭死。
有的爱到把自己烧死。
“三界大乱。”
“玉帝急得胡子都白了。”
“只有你们。”
“能用厨具收服七情六欲。”
卫渊沉默。
然后。
“走吧。”
“去兜率宫。”
“看看丹炉炸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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