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车驶出工业区不到三公里，就被两辆黑色SUV一前一后截停在跨江大桥的引桥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桥下是浑浊的江水，桥上只有稀疏的车流快速驶过，没人会注意到这起的“交通事故”。
“待在车里，锁好门！”老陈急打方向盘想倒车，但后面那辆SUV已经横过来堵死了退路。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信号格是空的——对方开了屏蔽器。
前后两辆车上下来六个人，都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他们动作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一组逼近老陈的车，一组守住桥面两端，拦截路过的车辆。
“何女士，请下车。”为首的人敲了敲车窗，声音透过口罩瓮声瓮气，“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
何粥粥死死握住车门把手，指尖掐得发白。她看向老陈，后者对她摇摇头，用口型：别开。
但对方显然没耐心了。一个人从SUV后备箱拿出一把破窗锤，对准副驾驶的车窗。
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从桥的另一端传来！一辆白色救护车以近乎漂移的速度冲上引桥，车顶的红蓝爆闪灯刺眼地旋转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救护车车门猛地拉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的人跳下车。尽管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何粥粥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王启年。
“让开！急救病人！”王启年朝那群黑衣人厉声呵斥，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病人急性心衰，必须立刻送医！”
那群黑衣人对视一眼，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变故。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医生，这里没病人，你——”
“谁没病人？”王启年一把拉开救护车后门，车厢里竟然真的躺着一个“病人”，盖着白被单，只露出一截连着输液管的手腕。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屏幕上心电波形剧烈起伏。
“看到没有？室颤了！”王启年指着屏幕，声音拔高，“再耽误就出人命了！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他一边，一边朝老陈的车快速使了个眼色，用口型了两个字：上车。
老陈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从两辆SUV的缝隙中硬挤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擦着桥护栏掠过，火星四溅。
“追！”黑衣人反应过来，转身要回车上。但王启年带来的救护车横在了路中间，车门大开，彻底堵死了去路。
混乱中，何粥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王启年站在救护车前，白大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然后，他转身，朝那群黑衣人走去，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老陈的车已经冲下引桥，汇入主路车流。后视镜里，那两辆SUV好不容易绕过救护车追来，但距离已经被拉开。
“去哪？”老陈声音在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医院！”何粥粥几乎是吼出来的，“深深在抢救！”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林薇的电话立刻打进来，声音急得快哭了：“粥粥！你在哪？没事吧？深深他……他情况很不好，医生可能……可能脑损伤……”
“我马上到！”何粥粥挂断电话，对老陈：“市一，急诊抢救室，快！”
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梭，闯了两个红灯，引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但何粥粥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脑子里只有林薇那句“可能脑损伤”。
二十分钟后，车冲进市一医院急诊通道。何粥粥推开车门就往里冲，差点撞上一个推着仪器车的护士。她跌跌撞撞跑到抢救区，隔着玻璃，看见里面围满了医生护士，仪器屏幕上的波形乱得像一团麻。
“家属不能进去！”一个护士拦住她。
“我是他经纪人！他怎么样了？啊？告诉我！”何粥粥抓住护士的手臂，指甲陷进对方肉里。
护士吃痛，但看她疯魔的样子，还是低声：“病人脑部活动异常，像癫痫持续状态，但又不太一样。我们用了镇静剂，但效果不理想。刚才还……还出现了短暂的心脏停跳。”
心脏停跳。何粥粥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老陈从后面扶住她，把她按在走廊的椅子上。
“粥粥，冷静，深深需要你冷静。”老陈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你在这里崩溃，他怎么办？”
何粥粥捂住脸，指甲掐进头皮，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对，不能崩溃。周深在生死线上挣扎，她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粥粥抬头，看见王启年快步走来，白大褂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不是他的血，应该是刚才混乱中蹭到的。
“王启年！”何粥粥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你对深深做了什么？你！”
王启年没有反抗，任由她抓着，脸上是疲惫的平静：“粥粥，你听我。深深现在的情况，是erner那个装置强制提取记忆的后果。他的大脑承受不了那么剧烈的信息冲击，出现了类似‘脑过载’的状态。”
“那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怎么办！”何粥粥声音在抖。
“我有办法，但需要你信任我。”王启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这半年来，我给陆博士提供的数据，大部分是假的，或者处理过的。我一直在收集他们非法实验的证据，包括erner那个装置的工作原理和破解方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erner装置的逆向工程数据，还有一个紧急干预程序。给我十分钟，我进抢救室，用这个程序尝试中断深深大脑里的记忆提取进程。”
何粥粥怔住了。她看着王启年，看着这个曾经最信任、后来被她认定彻底背叛的朋友。他脸上有疲惫，有风霜，有这半年卧底的煎熬，但唯独没有欺骗。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因为我是医生。”王启年，眼眶红了，“因为我当年签那份《知情同意书》的时候，真的以为那只是个‘潜能开发计划’。直到三年前，我发现周深那些‘定期检查’的样本，被送到了克罗诺斯。我查了，查到了那些实验，查到了那些‘失败’的受害者。”
他深吸一口气：“我试过举报，但证据不足，还被反咬一口。所以我只能假装配合，假装被收买，一点点收集证据。粥粥，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这么久。但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樱”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抢救室里仪器单调的嘀嗒声。
何粥粥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慢后退一步，又一步。她看着王启年，看着这个认识十二年、在她父亲临终前日夜守候、在她最孤立无援时突然出现的男人。
“十分钟。”她最终，声音嘶哑，“我给你十分钟。如果深深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启年重重点头，转身走向抢救室。门口的医生拦他，他出示了一张证件——不是什么行医执照，而是一张带有国徽的特别调查员工作证。
医生愣住了，让开了路。
王启年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玻璃窗后，何粥粥看见他快速和主治医生交流，然后接过U盘插入一台电脑，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老陈扶着何粥粥，能感觉到她在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想点什么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第五分钟，抢救室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脑电波变成了一条直线。
“不——”何粥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老陈死死抱住她，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但就在下一秒，直线重新跳动起来。不是正常的波形，而是一种奇特的、规律的振荡。接着，心率、呼吸、血氧，所有指标都开始缓慢回升。
第七分钟，王启年从电脑前抬起头，对主治医生了什么。医生点头，开始调整药物。
第九分钟，周深的眼皮动了动。
第十分钟，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涣散，虽然表情茫然，但他睁眼了。活着。
何粥粥瘫在老陈怀里，眼泪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抢救室的门开了，王启年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暂时稳住了。”他，“记忆提取进程已经中断，但他可能……会忘记一些东西。近期的，甚至更久的。大脑启动了保护机制，把那些过载的信息封存了。”
何粥粥推开老陈，跌跌撞撞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的人影。周深也在看她，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深深？”她轻声唤他。
周深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谁？”
何粥粥的心，在那个瞬间，碎成了千万片。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直身体，擦掉眼泪，对王启年：“谢谢。然后，我们该算账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林薇的号码：“把克罗诺斯所有的证据，包括王医生提供的，全部打包。明上午九点，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你要公开？”林薇在那头惊呼。
“对。”何粥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苍白的倒影，也看着倒影里病床上那个困惑的孩子，“既然他们想把深深变成怪物，那我们就让全世界看看，真正的怪物是谁。”
绝境之中，希望之光微弱，但毕竟亮了。
而她要做的，是让这束光，烧成燎原大火。
把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谎言，都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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