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色仍是沉郁的铅灰。何粥粥将打印出来的七份档案摊在茶几上，每份旁边放着一枚不同颜色的棋子——黑色代表高度可疑，灰色代表待观察，白色代表暂可信。
周深裹着毯子坐在对面，脸色因连续两晚的“噩梦表演”而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何粥粥把老陈的档案推到黑色区域，琳达的也是黑色，杨的灰色，剩下的三人——经纪人助理吴、巡演经理阿杰、私人司机老李——都在白色区。
“我不同意杨在灰色区。”周深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
何粥粥正在标记的手停住了。“她昨晚打了那个电话。通话记录虽然被加密，但林薇反向追踪到接收方是个虚拟服务器，服务器在过去六个月里，与克罗诺斯壳公司的Ip有过十七次交互。”
“那只能明她联系了不该联系的人，”周深，“不能证明她背叛。”
“她在刺探439.7这个数字。”何粥粥抬眼看他，“而且是在你装梦话的时候。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周深站起来，毯子滑落在地。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杨跟了我五年。巡演时我急性肠胃炎，是她凌晨三点跑遍半个城市给我买药。我被黑粉围攻那阵，她每睡在工作室，一条条筛恶评，眼睛熬出结膜炎。”他顿了顿，“她订婚那，抱着我哭，‘深深你一定要幸福’。”
何粥粥沉默地听着。她记得那些片段，记得杨笑起来时两个深深的酒窝，记得她总在周深的保温杯里偷偷放两颗枸杞。
“人有软肋，”她终于，“她未婚夫被克罗诺斯捏在手里。再深的感情，在现实威胁面前也可能变形。”
“那不是变形，”周深转过身，眼圈发红，“那是被绑架。如果我们把她标记为‘可疑’，接下来怎么做？隔离她？测试她？还是像对待老陈和琳达那样，用假情报去钓她？”
“为了安全——”
“安全不是用牺牲无辜者换来的！”周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孩童的声线里迸发出成年饶愤怒，“如果我们为了保护自己，就默认身边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叛徒，那和克罗诺斯有什么区别？他们不就是在用猜疑和威胁分化所有人吗？”
何粥粥怔住了。她看着周深，看着这个被困在孩童身体里的男人，胸口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喉咙发紧。
“深深，”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现在是在战场上，战场上最大的奢侈就是信任。一个错误的信任，可能让我们全盘皆输。”
“那正确的怀疑呢？”周深走回茶几前，手指点在杨的档案上，“如果我们把她推出去，她可能真的会变成叛徒。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我们逼的。”
他直视何粥粥的眼睛：“你教我信任的。从舞台到大舞台，你总‘深深，相信你的团队，相信你的歌迷’。现在你不能信了？”
何粥粥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五年前，周深第一次开万人演唱会，上台前紧张得手指冰冷，是她握着他的手：“相信陪你走到这里的所有人。”那时候，杨还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抱着流程表在后台跑来跑去，刘海被汗湿成一缕一缕。
“我需要数据支撑。”她最终，声音疲惫，“林薇那边正在分析杨未婚夫那篇克罗诺斯报道的原始稿。如果稿子本身有预警性质——比如刻意留下破绽，或者引用了克罗诺斯不想公开的数据——那就明她未婚夫可能也在挣扎。”
周深眼睛一亮：“所以你愿意给她机会？”
“我愿意等证据。”何粥粥纠正他，“但在证据出来之前，她必须待在灰色区。所有核心信息不能对她开放，行动要监控，这是底线。”
周深抿了抿唇，点点头：“可以。”
“但其他人呢？”何粥粥指着老陈和琳达的黑棋，“老陈儿子的学费来源，琳达弟弟的赌债——这些软肋比杨的未婚夫更直接。他们大概率已经被控制了。”
周深沉默了。他看着那两枚黑棋，像看着两座墓碑。
“我们需要做一个信任投票。”何粥粥，“但不是我们投票给他们，而是给他们机会投票给我们。”
周深抬起眼：“什么意思？”
“给他们一个选择：是继续帮克罗诺斯监视我们，还是倒戈向我们提供情报。”何粥粥开始在白板上画流程图，“老陈那边，我会透露一个假消息——你最近在秘密接受一种‘声带再生疗法’，效果惊全风险极大，治疗地点在……”
她写下一个地址，那是林薇提前布置好的安全屋。
“如果老陈把这个地址报上去，克罗诺斯一定会派人去踩点。而我们会提前布控，反向追踪。同时，让老陈‘无意织发现，这个疗法可能导致你声带永久性损伤——看他的反应。”
周深理解了：“如果他还残存良心，可能会犹豫，甚至警告我们。”
“对。”何粥粥点头，“琳达那边，你下次见她时，‘不心’让她看到你颈侧那些蓝色痕迹——告诉她这是‘治疗副作用’，很疼，你晚上睡不着。”
她看着周深：“琳达对你一直有姐姐心态。如果她心疼了，可能露出破绽。”
“那如果他们都选了克罗诺斯呢？”周深轻声问。
何粥粥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我们就知道，”她最终，声音干涩，“有些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窗外色渐亮，晨光透过百叶窗，将茶几上的七份档案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那些黑白灰的棋子躺在纸面上，像等待被移动的命运。
周深蹲下身，捡起杨档案旁那枚灰色棋子，握在掌心。棋子边缘硌得皮肤生疼。
“粥粥姐，”他，“如果最后发现，能信任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怕吗？”
何粥粥看着他。这个五岁孩童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坚韧的灵魂。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握着棋子的手。
“不怕。”她，“两个人，够了。”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房间。棋子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信任投票已经开始。而每一票，都可能是生与死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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