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末。
还没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三十条黑影从礁石后头摸出来,散成扇面,朝那几间茅屋围过去。
吴明在最前头,手里提着刀,脚步轻得像猫。
他身后是孙旺和另一个暗探,两人各持一张弩,弩箭上好了弦。
那几间茅屋静静立在晨雾里,没点灯,没声响。
吴明打了个手势。
三人一组,分头扑向各屋。
他亲自带人扑中间那间最大的。
一脚踹开门,屋里黑咕隆咚,一股混着鱼腥和海草的臭味扑面而来。
吴明往里冲时,榻上有人翻身坐起,伸手就去够枕边那把刀。
吴明的刀比他快。
刀背砸在那人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滚下榻。
孙旺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后背,麻绳三两下捆了。
另两间屋里传来打斗声,很快也停了。
吴明提刀站在院里,环顾四周。
二十三个倭人,死了五个反抗的,活捉十八个。
还有几个渔民打扮的,战战兢兢缩在墙角,是本地人,给倭人帮工的。
一个暗探从那间最大的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油布包。
“头儿,翻出来的。”
吴明接过,打开。
里头是几卷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字,有倭文,也有汉字。
他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登州水师新船龙骨已铺,预计明年四月下水。船型纵帆,速快。”
他眯起眼,继续往下翻。
“蓬莱县驻军人数约八百,轮换规律:每月初五、二十换防。”
“长安西市瑞丰绸缎庄王启年,可用。已付倭银五百贯。”
“长安东市杂货铺赵五,已付倭银三百贯,采购硫磺硝石。”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
吴明将那些纸页心叠好,塞进怀里。他转身,走到那几个被捆着的倭人面前。
为首的倭人四十来岁,右颊有颗黑痣,正恶狠狠瞪着他。
手腕被砸断了,软软垂着,额头全是冷汗。
吴明蹲下身,盯着他。
“藤原?”他问。
那人没话,眼神闪了闪。
吴明点点头,站起身。
“带回登州大牢。”他,“别弄死,慢慢审。”
......
另一边,长安司东寺。
张勤看着摊在案上的那些纸页,手指在“长安西市瑞丰绸缎庄”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
吴明站在案前,脸上还有海风吹出的皴裂,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足。
“侯爷,十八个倭人,死了三个,剩下十五个全招了。”他,“那藤原是倭国石见郡的人,表面是商人,实则是细作头目。他们在登州经营了三年,拉拢了七个唐人,刺探的情报涉及水师、驻军、粮草、驿路。”
张勤抬眼:“都抓了吗?”
“抓了六个。有一个上个月死了,病死的。”吴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名单。还有他们这些年送出去的情报概要,能追回的尽量追了。”
张勤接过名单,一个个看下去。王启年、赵五……这些名字他已经看过供状,判了斩刑。
但名单上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名字,有的是登州的吏,有的是码头的管事,甚至有个蓬莱县学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他问。
吴明点头:“这人叫周文举,在县学教了二十年书。倭人找他打听的是,朝廷对倭国使团的接待礼节、鸿胪寺的奏对流程。他想办法从过往官员那里套出来的。”
张勤沉默片刻。
“人呢?”
“押在登州大牢。”吴明道,“已经审过,供认不讳。他倭人给的银子多,他想给儿子攒份聘礼。”
张勤没话。
案上烛火跳了跳,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
良久,他开口:“依律办吧。”
吴明应下。
张勤将那叠纸页收拢,放进樟木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长安城万家灯火。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闷闷的。
“登州的暗探,”他背对着吴明,“要再加人。”
“已经加了。”吴明道,“二十个弟兄留在登州,盯着码头和渔村。海边但凡有陌生船只靠岸,先盯后报。”
张勤点点头。
“泉州那边呢?”
吴明道:“秦乐在泉州,海医分署那边已经铺开。沿海的渔村,他会慢慢渗透。倭人若在泉州有据点,迟早会露头。”
张勤转过身,走回案前。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吴明。
“这是司东寺暗探的章程初稿。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吴明接过,低头看。
纸上墨迹未干,字迹工整,写着:暗探选人、训练、联络、传递、奖惩……一条条,列得极细。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侯爷,”他声音有些涩,“这些年,属下在齐王府办差,从没人把这些事……写成章程。”
张勤摆摆手。
“往后你就是暗探署的署丞。”他,“吴明这个名字,从此光明正大。”
吴明怔了怔,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张勤没躲,受了他这个头。然后伸手,把他扶起来。
“去吧。”他,“登州那边,继续盯。”
吴明应下,转身出门。
脚步声在廊下渐远。
张勤独自站在案前,望着那叠从登州送来的纸页。
烛火跳了跳,映得那些字迹忽明忽暗。
他想起王启年临刑前那声“娘”,想起赵五那句“人是不愿细究”。
也想起那个教书先生,二十年寒窗,最后为几百两银子,把脸面、良心、命,都卖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噗噗响。
他伸手,将那叠纸页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上,记着藤原的供词。
他倭国在长安、洛阳、扬州、登州、明州,都埋了人。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上线另有其人,他只管登州这一摊。
吴明在供状后头批了句话:“此缺留活口,以待后查。”
张勤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留活口,慢慢挖。
这网,比预想的深。
......
司东寺正堂。
辰时刚过,冬日的阳光从南窗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暖光。
张勤端坐主位,面前长案上摊着几份文书,最上头那份用朱笔勾画了许多处。
魏徵坐在左首,神色沉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
右首坐着鸿胪寺少卿唐俭,今日是他出面传唤倭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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