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怡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轻声道:“吃吧,往后就更是一家人了。”
禾点点头,慢慢吃着。
杏儿和林儿被奶娘抱了来。
两个孩子好奇地盯着禾看,杏儿伸手指了指她头上那根金簪,咿咿呀呀。
禾有些无措。
苏怡笑道:“这是你禾姨。”
杏儿听不懂,但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米牙。
禾看着那孩子,眼眶又红了。
傍晚,宾客散去。
苏怡回到正屋,在妆台前坐下。
她对着镜子,慢慢卸下簪环。
镜中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眼角眉梢,看不出什么。
林素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一碗热羹。
“喝点。”她将羹放到苏怡面前,“今日累了一。”
苏怡接过,慢慢喝着。
羹是鸡蓉的,温润暖胃。
林素问在她旁边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心里……真过得去?”
苏怡勺子停了停。
她看着碗里乳白的羹汤,半晌,轻声道:“师姐,禾跟了我这些年年。她什么样的人,我清楚。老实,本分,不争不抢。”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羹,送进嘴里。
“郎君这些年,外头的事那么多,回到家能多个人体贴着,也是好的。”
林素问看着她,没话。
苏怡放下碗,看向窗外。
窗外色已暗,廊下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禾住的西厢房也点疗。
“再,”她声音更轻了些,“是我提的。”
林素问握住她的手。
苏怡的手温温的,没什么异常。
“你呀,”林素问叹了口气,“总是替别人想得多。”
苏怡笑了笑,没接话。
戌时,张勤推门进来。
苏怡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替他解外袍。
“禾那边安顿好了?”她问,声音平常。
张勤点点头:“她睡了。今日累着了。”
苏怡将外袍挂在衣架上,回头看他。
烛光里,他脸上有些倦色,但眼神清明。
“郎君,”她轻声,“往后好好待她。”
张勤看着她,目光很深。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苏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半晌,张勤开口:“委屈你了。”
苏怡摇摇头,没话。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噗噗响。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暖,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悠长而安稳。
苏怡从张勤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西厢房那点灯火。
“禾那孩子,”她轻声,“往后就真正是咱家的人了。”
张勤低头看她。
她笑了笑,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
“挺好。”她。
......
司东寺。
张勤刚进公务房,胡署丞便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卷火漆封口的文书。
文书边缘沾着些尘土,显是驿路急递而来。
“侯爷,兵部送来的。南征捷报。”老胡双手呈上。
张勤接过,扯断火漆,展开。
纸页沙沙作响,墨迹饱满,是兵部主事的笔迹:
“李靖将军统军南下,十月廿七抵岭南道。桂州、容州、邕州诸部,闻王师至,皆望风归附。十一月初三,前锋已过昆仑关,陈兵邕管,准备进击云贵……”
张勤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移动,目光在“望风归附”四个字上停了停。
他抬起头,问陈海:“岭南诸部降了?”
“降了大半。”老胡道,“听是李将军先礼后兵,遣使晓以利害。那些部族首领,有的接了朝廷敕书,有的得了些盐、布、铁器,便顺水推舟了。”
张勤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辟瘴丹五十万颗,随军分派。军士过瘴区,每晨含服一颗,或化水饮之。至今半月,军中无一人染瘴。各营医官皆称神效。李将军有言:搐抵十万兵。”
张勤的目光停在那句“抵十万兵”上。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边起了皱。
陈海在旁边道:“侯爷,太医署那边也收到消息了。周署令今早派人来问,需不需要再备一批,万一后续深入云贵瘴疠更重……”
“备。”张勤放下信纸,“让杏林堂和太医署合办,再制三十万颗。药材从山南、江南两道采买,钱从司东寺账上支。”
陈海应下,转身要走,张勤又叫住他。
“等等。你刚才,李将军搐‘抵十万兵’?”
胡署丞点头:“捷报上是这么写的。”
张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很轻。
“去办吧。”
胡署丞走后,张勤重新展开那卷捷报,又看了一遍。
信纸末尾,李靖亲笔附了几行字,墨迹与正文不同,笔势雄健:
“岭南道瘴疠之重,更甚预料。若无辟瘴丹,三军恐已损折二三。张侯爷此功,当刻石纪之。”
张勤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刻石纪之。
李靖这个人,从不虚话。
他将捷报心折好,放进案头那口专门存放紧要文书的樟木箱里。
箱里已攒了厚厚一摞,有司东寺的密报,有登州船坞的进度,有齐王送来的暗探消息。
最底下,还压着那张北行的路线图,宇文成都临行前亲手描过的。
他合上箱盖,铜锁扣紧。
窗外传来人声,是署丞们在院子里搬运卷宗。
日头升高了,初冬的阳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出一方暖光。
张勤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淡淡的炭火烟气。
院子里几个年轻署丞正抱着厚厚一摞海图往屋里走,是李恪他们。
李恪走在最前头,怀里那摞图快顶到下巴,走得心翼翼。
张勤看了一会儿,正要关窗,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直入院中,马上的人穿着驿卒服色,满头大汗。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朝迎上去的胡署丞道:“岭南急递!李将军亲笔!”
张勤转身,快步走出公务房。
院里,胡署丞已接过油布包,正要拆,见张勤出来,忙双手呈上。
张勤接过,解开油布。里头是一封没有火漆的信,只折了几折,墨迹尚新。
展开,是李靖的亲笔,字迹比捷报上那几行更潦草,显是军中急就:
喜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