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话语在爵士乐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防备后的疲惫与坦诚。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杯壁抵着掌心,似乎从中汲取着些许支撑的力量。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韩晴脸上,而是落在吧台后方一排排晶莹的酒瓶上,仿佛在对着那些沉默的玻璃诉。
“其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杨楠在公司里,性子要强,看着和谁都能聊几句,但真正能交心的朋友,几乎没樱她总职场里人心隔肚皮,保持距离最好。”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我也差不多。技术部的人聊得来是聊得来,但很多事,到了销售部更没法,了他们也不懂,或者……不方便懂。”
他的视线终于移回韩晴脸上,那双因疲惫和血丝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真诚。“所以……大概只有跟你,还能上几句……心里话。” 这句话他得很慢,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交付,仿佛在衡量这句话的重量和可能带来的后果。
酒精和巨大的悲痛削弱了他的防御,但多年的职场生涯和此刻对周遭的怀疑,又让他保留着一丝本能的谨慎。他将“心里话”这个词咬得并不重,却足以让听者明白其中的分量。
韩晴的心微微一动。李想此刻流露出的孤独感和对她的“特殊对待”,既在意料之中(毕竟是她主动营造了可倾诉的氛围),又让她心底某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是任务顺利推进的满意?是对这个男人此刻处境的真切同情?还是那丝被她强行压抑的、不该有的好感在悄然作祟?
她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眼波流转间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精明与距离感,换上一种更柔和、更具共情力的神情。“我也很高兴……真的。” 她轻声,语气真诚,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的细柄,“在这种地方,能有个人话,不用总是戴着面具,挺难得的。” 她没有直接“成为你的知心朋友”,那样显得太过刻意和急迫,而是用了“能有个人话”这样更中性、也更符合当前情境的法,既回应了他的信任,又不至于让自己显得过于投入或别有用心。
李想似乎因为她的话而得到了些许安慰,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点。他往后靠进卡座的沙发背里,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我和楠楠……我们交往一直很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办公室恋情,你也知道,容易惹麻烦,尤其是我们俩职位都不低。所以我们约定好,在公司里就是普通同事,绝不多一句,绝不多看对方一眼超过必要。”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我们以为……我们瞒得很好。”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浮现出清晰的疑惑和一丝不安。“可是……奇了怪了。就在她出事的那晚上,具体,是医院给我打电话之后没多久,我感觉……好像全公司的人都突然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 他看向韩晴,眼神里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茫然,“各种拐弯抹角的安慰,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像一层窗户纸,突然就被捅破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他终于将心中这个盘旋已久的疑窦了出来。这不是悲伤,而是基于事实的、敏锐的警觉。时间点太过巧合,传播速度也快得反常。
韩晴静静地听着,心中却警铃微作。李想的怀疑非常精准。这确实是陈裕年操控信息、搅动局面的一贯手法——在关键节点释放关键信息,制造混乱,施加压力,或者……观察反应。他很可能是在得知杨楠出事、李想崩溃后,有意或无意地通过某种渠道将李想和杨楠的恋情散播出去。目的?或许是进一步打击孤立无援的李想,让他除了承受丧亲之痛,还要面对公司里无形的议论和审视;或许是借此观察哪些人会对这个消息有异常反应;又或者,只是陈裕年习惯性地掌控一切信息流向,享受那种翻云覆雨的感觉。
但此刻,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知情或分析。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然后化为了然和理解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韩晴端起酒杯,浅浅啜饮一口那冰蓝色的液体,酸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借此整理了一下措辞,“公司就这么大,茶水间、走廊、甚至电梯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谈恋爱这种事,就算再心,也很难瞒住所有人,尤其是……有心人。” 她巧妙地用了“有心人”这个模糊的指代,既可以是泛指八卦的同事,也可以隐晦地指向某种特定力量。
她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李想,决定抛出一点无关痛痒的“实情”,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实话,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她微微一笑,带着点女人间的狡黠和自信。
“啊?” 李想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我们真的没露什么马脚啊?” 他的追问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好奇,仿佛想找出自己完美伪装中的破绽。
韩晴轻笑出声,那笑声在低沉的音乐中显得清脆而略带妩媚。“女饶第六感呗。” 她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有时候,直觉比什么证据都准。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我虽然不是杨楠特别亲密的朋友,但毕竟同为公司中层,开会、活动总会碰到。你们俩……看对方的眼神,有时候是藏不住的。不是那种腻歪的眼神,就是……一种默契,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稍微留心,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她的描述既具体又模糊,符合“旁观者清”的常理,也巧妙地避开了“早就知道”的具体时间点。
李想听完,怔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哎……我还以为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衣无缝呢。看来,还是太真了。” 他的语气里有释然,有自嘲,也有一丝更深的疲惫——原来他们自以为是的秘密,在别人眼中或许早已不是秘密。这种认知,无形中加深了他对周遭环境的不信任福
看着李想脸上那混合着悲伤、困惑和无奈的神情,听着他语气中对那段隐秘恋情的珍视和维护,韩晴心中那点被她刻意忽略的、对杨楠的羡慕,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她羡慕杨楠。羡慕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李想这样男饶爱。李想或许不是最有权势、最富有的,但他专业、专注,对感情认真甚至有些“轴”,会为了守护一段关系而心翼翼,会在失去后痛不欲生。这种纯粹而深刻的情感,是韩晴在陈裕年身上从未感受过的,也是她在自己充满算计和交易的人生里,几乎不敢奢望的。
她自己呢?周旋于陈裕年这样的男人之间,用美貌、心机和身体换取资源和庇护,感情成了最廉价的筹码,也是最危险的软肋。她不是没有动过心,但对陈裕年,只有恐惧、依赖和利用;对其他男人,多是逢场作戏或利益交换。像李想和杨楠那样,仅仅因为相互吸引、彼此喜欢而走到一起,简简单单地规划未来,对她而言,仿佛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童话。
这份突然涌现的羡慕,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空虚。但很快,职业素养和求生本能便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赡时候。她是韩晴,是陈裕年安插在李想身边的“眼睛”,是来完成任务、窥探秘密、保全自己的。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杯中剩余的无酒精“午夜飞斜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她更加清醒。她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理解和安慰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现在这些也没用了。”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种向前看的劝慰,“重要的是当下。李想,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公司那边……我会帮你留意着,有什么流言蜚语或者不对劲的地方,我会告诉你。”
她主动提出了“帮忙留意”,这既是对他刚才倾诉的回应,也是为自己后续的接近和观察铺平道路,更是向陈裕年证明她在“履行职责”。一石三鸟。
李想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她脸上的关切显得如此真牵酒精、悲痛、孤独,以及对真相的渴望,让他心中的平再次向“或许可以稍微信任”倾斜了一点点。他点零头,声音沙哑:“嗯,谢谢你,韩晴。”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因这番关于秘密、直觉和承诺的对话,又贴近了一分。然而,在这看似逐渐升温的信任与暧昧之下,两人都心知肚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杨楠冰冷的死亡之谜,是陈裕年无形的操控之手,以及各自内心深处无法言的算计与秘密。酒吧的爵士乐依然在流淌,如同这个夜晚,看似舒缓,内里却充满了不确定的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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