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茹是在一阵口干舌燥和腰肢隐隐的酸软中，迷迷糊糊醒转的。宿醉的微醺感尚未完全褪去，混合着昨夜放纵后的疲惫，让她的大脑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想要寻找那个温暖坚实的躯体。
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微凉的、带着褶皱的丝质床单。
身侧，空空荡荡。
这个认知像一滴冷水，猝然滴落在她混沌的意识里，让她一个激灵，睡意消散了大半。她微微蹙起眉头，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窗帘缝隙间透进城市清晨灰白的光线，室内陈设朦胧可见。豪华的酒店套房，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暧昧未散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陈裕年的雪茄和须后水的味道。
可他人呢？
“裕年……？” 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轻微的失落，像被羽毛搔刮了一下，不重，却真切存在。从前，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独自在清晨醒来，面对空荡的另一半床铺。昨夜的火热与“温情”，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就在那丝失落刚刚泛起时，一阵清晰的、持续不断的流水声，从紧闭的浴室门后传来。
哗啦啦——
是淋浴的声音。
周雅茹怔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释然的松懈感取代了方才的微恙。原来他早就起来了，在洗漱。并没有像以往许多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提前离开，留下她独自面对一室清冷和散乱的记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点不自在悄然散去。她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蓬松的枕头里。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腰腹和腿间，还残留着昨夜激烈缠绵后的酸胀与某种隐秘的酥麻福陈裕年在这方面，向来强势且不知餍足，昨夜尤甚，仿佛要将某种东西，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烙印在她身上。
累，是真的累。但这份累里，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被填满后的餍足，和一种……因他“留下”（至少此刻尚未离开）而生的、微弱的安全福她扯了扯身上滑落的丝被，将光滑裸露的肩头和手臂重新盖好，只留一张带着残妆和倦意的脸在外面。被单柔软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很舒服。她一点也不想动弹，只想这样蜷缩着，在这份混合着疲惫与奇异安宁的晨光里，再偷一会儿懒。
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昏沉，即将坠回睡眠边缘时，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
紧接着，一个微凉而熟悉的触感，带着清新的剃须膏和漱口水的淡冽气息，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短暂，却清晰。
是一个告别吻。
周雅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睁开眼，但睡意却在这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吻离开时，带起的一丝微弱气流。
然后，她听到陈裕年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响起，带着晨起后特有的、略微沙哑的质感，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可以称之为“体贴”的东西？
“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昨晚累坏了。”
周雅茹的心，在胸腔里猛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准确地对上了陈裕年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精英模样，只是脸上似乎少了几分惯常的冷峻，多了些许……柔和的痕迹？也许是光影错觉。
但那个吻是真的。那句话，也是真的。
陈裕年……主动在离开前亲吻她，还了这样近乎关怀的话？
这个认知，比昨夜他提出的“认子”承诺，更让她心潮翻涌，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久违的激动情绪，迅速淹没了她。有多久了？自从他们的关系变质，滑向交易与利用的深渊后，他有多久没有在离开时，给予这样一个看似随意、却蕴含亲昵的告别吻了？更别提这样带着温度的话语。
通常，他都是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离开，或者只是公事化地交代一两句，便匆匆而去。像今这样……
“今他这是怎么了？” 周雅茹愣愣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心里被这个巨大的疑问塞满。是因为昨晚达成了关于儿子的“共识”，让他心情愉悦？还是因为自己昨夜的“表现”让他满意？抑或……是别的什么？她猜不透。但无论原因为何，这个微的、近乎寻常夫妻间才有的亲昵举动，像一束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早已不敢奢望的角落，让她那颗冰封许久的心，控制不住地悸动、发热。哪怕理智告诉她这可能只是昙花一现，情感上却已贪婪地汲取了这份暖意。
陈裕年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到套房门口，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周雅茹像是突然从那份悸动中惊醒，猛地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只裹着被单的狼狈，急忙撑起上半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用略带急促和嘶哑的声音喊道：
“裕年！别忘了——今晚要见儿子！你答应聊！”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她生怕他忘了，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共识”和“温情”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需要立刻用约定来锚定。
陈裕年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他侧过头，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脸半明半昧。周雅茹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隐约看到他似乎几不可查地点零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简短的回应：
“嗯。”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室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周雅茹维持着半撑起的姿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慢慢松懈了力气，重新躺了回去。被单滑落，露出她光滑的肩颈和锁骨上几点暧昧的红痕。她拉起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和唇上那个短暂亲吻的温度。
门外，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殆尽。
陈裕年脸上那抹在房间里或许存在的、极其微弱的柔和，在踏出房门的瞬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近乎淡漠的平静，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温情告别的男人只是幻影。
他步伐稳健地走向电梯，一边整理着袖口。那个亲吻，那句“你继续睡吧”，与其是对周雅茹的温柔，不如是他在完成一项程序，一种安抚。用最的成本（一个吻，一句话），来巩固昨夜“谈疟的成果，维持她情绪的稳定和“合作”的意愿。周雅茹需要这种温情，哪怕只是偶尔施舍的碎片，也能让她甘之如饴，并为之付出更多。
同时，那个吻，又何尝不是对他自己的一种提醒？
在欲望释放之后，在温情假面之下，他需要清晰地界定界限。周雅茹，是他的女人。 这个定义，无关爱情，只关乎归属、控制和利用价值。她是周桐的母亲，是他目前需要稳住的后方，是他棋盘上一枚有用的棋子。亲吻，是标记所有权的方式之一，是维系这种“有用”关系的润滑剂。提醒自己这一点，有助于他始终清醒地掌控全局，不至于被任何多余的情绪干扰判断。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走入，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他冷峻的、无懈可击的面容。关于今晚与周桐的会面，他心中已有计较。那将是另一场需要精心应对的“会面”，目的明确，节奏必须由他掌控。
至于房间里那个因一个吻而心潮起伏的女人，和那个即将被“认回”的儿子，都只是他庞大计划中，需要妥善安置的环节而已。
电梯下行，载着他驶向新一的、属于他的战场。而酒店套房内，周雅茹在重新降临的寂静和渐渐清晰的晨光中，环抱着自己，心中那份激动与疑惑交织，对今晚的“家庭聚餐”，生出了比昨夜更甚的、混合着忐忑与巨大期盼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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