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段卫强家的平房里，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出来，将满院的寂静都烘得暖融融的。
八仙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卧在白瓷盘里，油光滋滋地冒着香气；翠绿的芹菜炒肉清爽可口，还有一盘凉拌黄瓜，外加一碗飘着葱花的鸡蛋汤。段卫强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的肉香在舌尖散开，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九妹子，真的是太谢谢你了！”段卫强放下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王九，语气里满是感激，“下班累得够呛，没想到今回家就能吃到这么热乎的饭菜，这日子，过得简直比过年还舒坦！”
王九正低头给女儿王春花夹菜，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的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米饭：“段大哥，你快别这么。要感谢，也得是我和春花谢谢你才对。”
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如果当初不是你收留我们母女，我和春花或许早就命丧黄泉了。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沉静了几分。段卫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连忙放下筷子，对着王九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道：“妹子，看你的！过去的那些糟心事，咱以后再也别提了！都过去了，啊？往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王九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零头。
一旁的王春花，正捧着个碗，吃得不亦乐乎，嘴巴塞得鼓鼓的。她看到母亲泛红的眼眶，放下手里的筷子，伸出手，拉了拉王九的衣角，脆生生地道：“妈，咱们今谈高心事，不以前好不好？段叔叔做的木头手枪还没给我呢，我还等着跟段叔叔一起玩呢！”
那软糯的声音，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饭桌上的沉闷。
王九被女儿逗笑了，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春花的碗里：“好，听我们花的，不以前的事了。快吃吧，吃完了让你段叔叔给你拿手枪。”
随后，她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段卫强的碗里，笑着道：“段大哥，你也快尝尝，看看我这个红烧肉做得好不好吃？我特意跟食堂的大师傅学了好几呢！”
段卫强看着碗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还没放进嘴里，就急忙竖起大拇指，一脸赞叹地道：“好吃！肯定好吃！就冲这卖相，就知道错不了！九妹子的手艺，那绝对是顶呱呱的！”
他着，就迫不及待地把肉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道：“香！真香！比食堂大师傅做的还好吃！妹子，以后你可得多带着春花过来，我都想吃到你做的饭菜！”
王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道：“只要段大哥不嫌弃，我和春花以后常来。”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春花叽叽喳喳地着学校里的趣事，段卫强时不时地应和几句，还不忘给春花夹菜，王九则含笑看着两人，眼底满是暖意。
饭后，王九丝毫没有闲着，她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着一摞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挽起袖子，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又整整齐齐地放进碗柜里。
走出厨房时，她看到段卫强脱下来的几件脏衣服，正随意地放在墙角。衣服料子厚实，又沾了不少灰尘。王九没有多想，径直走过去，拿起衣服放进水盆里，又拿起一旁的肥皂，准备开始洗衣服。
“妹子，你别动！”
段卫强正坐在屋里，给春花打磨那把木头手枪，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急忙快步走上前，想要拦住她。他看着水盆里沉甸甸的衣服，又看了看王九纤细的胳膊，急忙道：“这些衣服料子特别沉，洗起来费劲，我自己洗就行！你快歇着去！”
王九正搓着一件外套的领口，听到这话，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着道：“段大哥，你跟我还有啥客气的？你一只手洗衣服多不方便，我来洗就好，很快就洗完了。”
段卫强看着她手上不停的动作，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太灵便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是这水也太凉了，你一个女人家，总碰凉水对身体不好。”
水温确实有些刺骨，王九的手刚伸进去没多久，就被冻得有些发红。但她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搓着衣服：“没关系的，在老家的时候，大冬我都用凉水洗衣服，早就习惯了。”
她着，又拿起一件衣服，准备放进水里。
段卫强见状，也不再多什么，转身快步走进屋里，走到火炉旁。火炉里的火苗正微微跳动着，他拿起一旁的火钩子，伸进炉子里，轻轻钩了钩，将底下的炭火翻了上来。瞬间，火苗“噼里啪啦”地窜了起来，映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他拎起一旁的铁壶，灌满了凉水，稳稳地坐在火炉上。
不过片刻功夫，铁壶里的水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壶盖被顶得“哐哐”作响，白色的水蒸气袅袅娜娜地升腾起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段卫强心翼翼地拎起铁壶，用那只健全的手，慢慢地将热水倒进洗衣盆里。温热的水瞬间驱散了凉水的刺骨，水盆里腾起一阵白雾。
“这下不凉了，你慢点洗，别累着。”段卫强站在一旁，看着王九，语气里满是关牵
王九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好。”
她低下头，继续搓着衣服，动作麻利而熟练。不一会儿，几件脏衣服就被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肥皂清香。
段卫强连忙拿起一旁的晾衣杆，帮着王九把衣服一件件地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寒风吹过，衣服在绳子上轻轻摇晃着，一会就变成硬邦邦的布料。
等这一切都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深了，墙上的挂钟“当当”地敲了九下。
段卫强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些犹豫。他本想留王九和春花在这里过夜，毕竟这么晚了，服装厂还有一段路要走，黑灯瞎火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实在不安全。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有些不合适，怕传出去，会坏了王九的名声。
王九也看了看色，站起身，对着段卫强道：“段大哥，时间不早了，我和春花该回去了。”
段卫强连忙点头：“我送送你们娘俩。”
他拿起墙角的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束刺破了夜色。
三人走出平房，段卫强一路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始终稳稳地照在她们前方的路上，一步不离。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前方终于出现了服装厂的大门，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灯，透着几分安心。
王九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段卫强道：“段大哥，你快回去吧，我和花已经到服装厂门口了，你看，里面还有人呢，很安全的。”
段卫强抬眼望了望灯火通明的服装厂大门，心里的担忧这才稍稍放下。他点零头，叮嘱道：“那你们娘俩快进去吧，路上心点。回去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段大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慢点。”王九对着他挥了挥手。
段卫强站在原地，看着王九母女，一步步走进服装厂的大门，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拎着手电筒，慢慢朝着自己的平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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