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晨，才蒙蒙亮，张雨晴便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她和张志文一起骑着自行车出了村，沿着土路往镇上赶。
“雨晴，我跟你个事，你别生气。”张志文蹬着车，声音带着点犹豫。
张雨晴一边踩着脚踏板，一边偏过头，好看的眉毛轻轻挑了挑：“文哥，有啥话直接。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大事值得生气的？”
张志文知道她向来大度，便松了口气：“你知道咱班班长许洪亮不？”
张雨晴点零头，又摇了摇头——名字听着耳熟，却想不起具体模样。“他怎么了？”自从进了高三借读班，她眼里只有习题册和赚钱的路子，班上四十多个同学，大半连名字都对不上号。
张志文脚下加了把劲，自行车“吱呀”一声追上她：“他给你写了封信，托我转交。我怕耽误你学习，揣书包里好几了，到学校下车给你。”
“许洪亮……”张雨晴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下一秒，她猛地捏紧车闸，“咔嚓”一声，自行车急刹在路中间。
张志文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车：“雨晴，咋了？”
“没、没事。”张雨晴定了定神，心跳却像擂鼓——许洪亮？这不就是上一世从学跟到初中的同学吗？起来，还是她当年懵懂时暗恋过的人。可上一世的许洪亮明明对她没什么意思，而且按时间线，他现在该还在初一晃悠，怎么会跑到高三当班长？
这世事的错位像团乱麻，绕得她心里发慌。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对张志文：“文哥，快走吧，再磨蹭该迟到了。”
车轮重新转动起来，晨雾在车辙旁慢慢散开，张雨晴却觉得心里那团雾，比这晨雾还浓。
二十分钟后，两人进了学校。刚踏入教室，张雨晴就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许洪亮。她心头微滞，随即定了定神，径直走到座位坐下，翻出书本低头写题，装作毫无察觉。
“范晓凤，今咱俩换个座位行吗？”许洪亮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范晓凤愣了愣，立刻点头：“行啊。”心里却嘀咕：班长这心思，全年级都快知道了，谁看不出他对张雨晴上心？她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挪到另一边，许洪亮便轻手轻脚地坐在了张雨晴身旁。
“张雨晴，你是新转来的同学，我是班长，有义务帮你复习。”他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温柔，“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咱们一起努力考大学。”
张雨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下，抬眼看向他。开学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打量许洪亮——不得不承认，无论前世今生，这男孩确实出众：五官周正，眉眼干净，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同龄人里拔尖，透着股清爽的帅气。
可心里那点前世的悸动早已烟消云散，只剩疏离。她淡淡开口：“谢谢你的关心。”完便低下头，笔尖在习题册上飞快移动，再没多余的话。
许洪亮没气馁，也拿出书本安静做题，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张雨晴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不是因为许洪亮，而是这个名字勾起的连锁反应——她猛地想起了张念山。上一世，那个在她临死前紧紧抱着她，跟她约定“一定找到彼此”的人。
思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收不住。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她却听着像书。脑子里全是张念山的影子：按年龄算，他比自己大四岁，现在该是二十一二的年纪了。
二十一二……在农村，正是谈婚论嫁的岁数。
他会不会……已经娶妻生子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雨晴就打了个寒噤。整堂课，她魂不守舍，被老师点名提醒了三四次，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中午去食堂，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也没樱
“雨晴，你是不是不舒服？”张志文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一脸担忧。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许洪亮的声音：“张雨晴，你怎么了？上午上课总走神。”
张雨晴抬头，撞见两张关切的脸，喉咙发紧，只好含糊道：“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心里乱成一团麻——张念山，这一世，你到底在哪？
张雨晴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脑子里翻箱倒柜般搜刮着上一世的记忆——张念山老家的细节像蒙尘的碎片，忽明忽暗。
她猛地攥紧拳头，抬眼看向张志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文哥，你听过四合镇吗？那有没有个叫葵花村的地方？”
张志文嚼着饭的动作顿住，茫然摇头：“没印象，听着耳生。”
“我知道。”邻桌的许洪亮突然开口，筷子还停在半空，“离咱这儿远着呢，骑自行车得蹬大半。”
“有？”张雨晴“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目光像钉钉子似的扎向他，“你确定有葵花村？快清楚！”
许洪亮被她这架势惊得一愣，忙点头：“确定有！我姥姥家就在四合镇边上，虽不是葵花村，但赶集时听人念叨过，错不了。”
刚才还拒人千里的冷淡瞬间化了冰。张雨晴往前凑了半步，连声音都透着股火烧火燎的急切：“路口咋走？过了石桥往哪拐？有没有啥显眼的记号？”
许洪亮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凭着印象一五一十清楚，连哪段路坑洼多都嘱咐了。末了忍不住问：“你去那儿干啥？真走亲戚？那路可不近，要不我陪你——”
“不用。”张雨晴打断他，眼里却没了刚才的刺，语气缓和了些，“就是串个门，我心里有数，谢了。”
她重新坐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眼底亮得惊人，像是迷路的人突然瞅见了路标。
张志文扒拉着碗里的饭，全程插不上话，只瞅着张雨晴那股子急劲儿，心里直犯嘀咕：这葵花村，到底藏着啥要紧事？
许洪亮看着她低头琢磨路线的侧脸，刚才被冷待的憋屈莫名散了，反倒生出点好奇——这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午的课，张雨晴使劲攥着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思绪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时不时飘向远方。许洪亮依旧坐在旁边，见她眼神发直，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无声提醒她听老师讲课。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张雨晴心里早盘算了八百遍——今周五，明周六，什么也不能耽误了去四合镇。重生一场，她满脑子是赚钱、考大学、让爹妈过好日子，可爱情这桩事，也得圆满了才叫没白活，这叫事业爱情双丰收。
一路蹬着自行车往家赶，书包刚往炕上一放，李翠红就笑着迎上来：“雨晴，快洗洗手吃饭。对了，你大姨今儿托人捎信，你大姨兄明结婚，让咱们去喝喜酒呢。”
张雨晴脑子“嗡”了一声，脱口问：“妈，我大姨兄多大了？”
“嗐，时候你总跟他屁股后头玩，这就忘了？”李翠红擦着手笑，“属羊的，今年整二十。”
“啊？二十就结婚？”张雨晴惊得拔高了声调，“岁数不大啊，怎么这么早？”
“没考上大学，二十结婚不算了。”李翠红往灶房走，“你看咱村那些不上学的，十八九就娶媳妇抱娃了，你这是念书念得把乡下规矩都忘了？”
张雨晴没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80年代的农村，可不就是这样？十八九成家太寻常。
那她的山哥呢？张念山比她大四岁，属羊的，也是二十岁，会不会……也早就定了亲，甚至成了家？
“不会的，肯定不会。”她喃喃自语，指尖掐得发白，“明啥也得去葵花村看看。”
“想啥呢？快点洗手吃饭！”李翠红在灶房喊了一嗓子。
张雨晴猛地回神，应了声“来了”，洗手时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却越来越坚定——无论如何，得亲眼去看看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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