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迭戈·德·瓦尔迪维亚，这位尊贵的宗教裁判所审判官，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幅巨大的海图发呆。他似乎还没有从被部下背叛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当安东尼奥和蓝玉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时，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安东尼奥……你这个……可耻的叛徒……”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安东尼奥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蓝玉则完全没有那么多多余的情绪。他大马金刀地走到迭戈面前，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将那张海图扫到一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船长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迭戈是吧？”蓝玉一边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咱们今不谈信仰，不谈荣耀，咱们只算账。”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册子，那是藤吉郎连夜让人赶制出来的“清算报告”。
“姓名：迭戈·德·瓦尔迪维亚。职务：西班牙王国驻马尼拉总督特命全权代表，宗教裁判所审判官。本次‘不良资产清算’项目之主要‘债务责任人’。”
“下面，我们来核对一下你的‘资产负债表’。”
蓝玉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资产部分：旗舰‘圣·费利佩’号，船体结构保持良好，我方评估师估值，两万两白银。船上火炮七十二门，部分有轻微磨损，折价后估值，一万五千两。剩余货物，主要是朗姆酒和饼干，估值五百两。你的个人物品，包括这身衣服和佩剑，打包估值……五十两。”
“总资产合计：三万五千五百五十两白银。”
迭戈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被俘的指挥官，而是一件被估价的商品。
蓝玉没有停，翻到了册子的下一页。
“负债部分：这个就比较多了，你听仔细了。”
“一、非法入侵与寻衅滋事罚款，经我方法务部裁定，罚金五万两。”
“二、我方军事行动开支，包括但不限于船只燃油费、弹药消耗费、人员出勤费、夜间加班费、战术指导费、心理咨询费……零零总总，共计一万八千八百两。”
“三、环境污染与噪音扰民罚款，三千两。”
“四、壤主义物资（水和萝卜）销售款，拖欠未付，连本带利，共计五千二百两。”
“五、本次‘强制收购’行动的特别开支，一万两。”
蓝玉每念一项，算盘就“噼啪”作响。
最后，他停了下来，看着算盘上最终的数字，吹了声口哨。
“总负债，八万七千两。”
他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的迭戈，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所以，迭戈先生，根据我方的计算，你的‘净资产’，是……负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两白银。”
“你，已经资不抵债，彻底破产了。”
“噗！”
迭戈再也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桌案上，溅红了那本记录着他屈辱的“资产负债表”。
他指着蓝玉，又指了指旁边的安东尼奥，身体剧烈地颤抖。
“为……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你们这些东方人，会用如此……如此亵渎的方式，来对待一场本该神圣的战争。
蓝玉身后的藤吉郎，一直没有话。此刻，他慢慢地走了上来，蹲在瘫倒在地的迭戈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审判官大人，你还没明白吗？”
“在这片土地上，规则，已经变了。”
“你的国王，远在万里之外。你的上帝，高居九之上。他们给你的，只是一面旗帜，一本经书，和一个虚无缥缈的许诺。”
“但我们不一样。”藤吉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蓝玉，“我们背后的大明株式会社，它的钱庄，遍布从马六甲到堺港的每一处码头。它的舰队，可以封锁这片海洋上的任何一条航线。它的信用，是用真金白银和数不清的人头，堆砌起来的。”
“我们相信的，不是虚无的许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账本。我们评判一切的标准，不是善与恶，而是赚与赔。”
藤吉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之所以会输，不是因为你的船不够坚，炮不够利，也不是因为你的主不够虔诚。”
“只是因为，你的信仰，没有在我们株式会社的交易所里‘上石。”
“对于我们来，一个没有经过‘估值认证’的信仰，一个无法转化为‘利润’的许诺，就是‘不良资产’。而对于不良资产，我们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清算。”
迭戈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国家，也不是一个大名。
他面对的，是一种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文明。
一个将金钱奉为唯一神明，将算盘作为至高法典的，恐怖的商业帝国。
而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只是这个帝国扩张道路上，一笔可以被随时抹去的，坏账。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飞奔而来，在藤吉郎耳边低语了几句。
藤吉郎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一眼被制服的迭戈，又看了一眼甲板外那四艘已经挂起白旗的卡拉克帆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蓝将军，”他对蓝玉道，“出了一点的意外。”
“怎么？那几艘船想反悔？”蓝玉握住炼柄。
“不，比那更麻烦。”藤吉郎的脸色有些难看，“根据我们刚刚截获的消息，在马尼拉，还有第二支援军舰队，已经在我们出发前，就启航了。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九州的长崎。”
“他们的指挥官，是新西班牙总督的亲弟弟，一个以贪婪和残暴着称的家伙。”
“而且，他们船上，载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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