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笼罩在薄雾中，何宇整理好衣冠，随着贾府的厮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雅致的茶楼前。这是贾政清客程日兴约定的地点，名为清茗轩，是京城文人雅士常聚之所。
茶楼二层雅间内，程日兴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年过四十的清客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眼中透着精明的光芒。见何宇进来，他起身拱手，礼节周到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久闻何先生算术精通，今日特备薄茶请教。程日兴示意何宇入座，茶桌上已摆好算盘、笔墨等物。
何宇从容还礼：程先生过誉了，在下不过略通皮毛。
寒暄过后，程日兴直奔主题：近日工部核算永定河堤防工程，遇到一道难题，想请教何先生。
他取出一卷图纸铺开，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河道地形：这段河堤长三里七分，需分段加固。但各段地基土质不同，用工用料也各异。现有民夫五百人，限期十日完工，该如何调配人力？
何宇仔细观察图纸。这确实是个复杂问题，涉及工程测量、人力调度和时间规划。若是按古代算术方法，需要反复试算，极为耗时。
程先生可否提供各段土质数据和用工标准？何宇问道。
程日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报出一串数字。他原以为何宇会先拨弄算盘，却不料对方只是静静聆听，手指在茶杯旁轻轻点动。
有了。何宇突然开口，可将河堤分为十二段，按土质软硬分为三等。上等段每丈用工三人，中等段两人，下等段一人。
他取过纸笔，快速画出调度图：先集中三百人攻克最难的上等段，同时派一百人处理下等段。待上等段完成大半，再分兵支援...
程日兴越听越惊。何宇的算法不仅精准，更难得的是考虑了施工的先后顺序和人力流转，这是传统算术从未涉及的思路。
妙啊！程日兴忍不住拍案，但如何确保十日完工？
何宇微微一笑，在纸上列出算式：流水作业法。上等段完成立即转入中等段，如此环环相扣，可节省两日时间。
他详细解释了现代工程管理的并行作业理念，程日兴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来自未来的项目管理方法，在这个时代无疑是革命性的。
何先生真乃神算！程日兴感叹道，不过还有一题请教。
他命人取来一个沙盘，上面用细沙堆出山地地形：假设要在此山开凿水渠引水，该如何确定渠道路线？
这是典型的测量学问题。何宇观察片刻，取来一根竹筷和细线，制作成简易的测斜仪。他让书童举着竹筷在不同位置站立，通过细线角度计算高度差。
程先生请看。何宇在沙盘上画出路线，利用勾股定理测算高差，选择坡度最缓的路线，可减少三分之二的工程量。
程日兴彻底折服。他原本受贾政之命来试探这个突然出现的算术奇才，没想到对方的本事远超预期。
实不相瞒，程日兴终于道出真实来意，政老爷正在为族学物色算术师傅。若何先生不弃，可否到贾府一展所长？
何宇心中暗喜，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但表面仍谦逊道：在下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何先生过谦了。程日兴正色道，不过贾府族学规矩森严，需经过正式考核。三日后在荣国府有场演算会，届时还请何先生莅临。
何宇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贾府族学汇聚了众多清客学者，要想在其中立足，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返回绣庄后，何宇立即开始准备。他深知古代的算术偏重实用，但缺乏系统理论。于是将现代数学知识融入传统算题，编写了一套独特的教材。
贾芸得知消息后，既喜且忧：能进贾府族学固然是好事，但那里龙蛇混杂，何兄需多加心。
放心。何宇自信地，我自有分寸。
三日后，荣国府西院的算术堂内座无虚席。贾政端坐主位，两旁是贾府清客和族学师傅。何宇被安排在末座，明显受到轻视。
首先出题的是个山羊胡老者，姓孙，是族学多年的算术师傅。他提出一道复杂的粮仓容积计算题，涉及各种几何形状的组合。
几个清客轮流上前演算，都未能得出完整答案。轮到何宇时，他采用微积分思想将复杂形状分解，很快算出精确结果。
孙师傅面色不豫，又出一题：今有正方形田一块，从中划出圆形水池，求剩余面积。
这题需要计算方中圆面积，在古代极为困难。何宇却轻松解答，还顺带讲解了圆周率的近似算法。
现场一片哗然。贾政终于开口：听何先生对治水算术颇有研究？
何宇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取出一卷图纸，正是之前准备的《河防算术策》。
晚生不才，总结了一些治水心得。他展开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种水利工程，特别是关于黄河防汛的束水攻沙之法...
他详细解释了利用河道狭窄处加速水流、冲刷泥沙的原理，这些都是明代后期才逐渐成熟的技术。贾政听得频频点头，其他清客则面面相觑。
贾政终于露出笑容，明日开始，就请何先生来族学授课。
考核结束，何宇正要离开，孙师傅却拦住去路：年轻人，别太得意。族学的水，深着呢！
何宇淡然一笑：多谢前辈提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贾府这座深宅大院，暗流远比表面看起来汹涌。但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他就绝不会后退。
夜色中，何宇踏着月光返回绣庄。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了。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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