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中的九芒星阵亮得刺眼时,哈蒙代尔西北方的了望塔上,帝国哨兵的喉咙正被一支淬毒的精灵箭刺穿。
鲜血顺着塔砖缝隙滴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洇出诡异的紫斑——那是末日之刃吞噬魔力后残留的邪能。
敌袭!最后一声警报被风撕碎时,罗伊德的混合大军已冲破第三道防线。
人类重骑兵裹着精灵战灵的幽蓝光晕,马蹄踏碎帝国士兵的盾牌;绿皮肤的半兽人扛着燃烧的投石器,将浸过魔化油的火团砸进粮仓;最前方的精灵法师团则手拉着手,吟唱声与夜空里的颂歌共鸣,每一句咒文都像抽走帝国士兵的魂魄。
那些战灵...不是活物!帝国上尉的佩剑砍在半透明的精灵战灵胸口,却只激起一片星芒。
他看见战灵眼中跳动着与九芒星阵同频的光,这才想起三前被自己嘲笑的斥候报告——敌阵有邪术,砍不穿!
退!
徒镇公所!他拽着吓瘫的旗手往回跑,却在转角撞进一堵肉墙。
罗伊德的锁子甲擦着他的鼻尖划过,银质胸甲上绣着的法鲁克家徽还沾着血。告诉你们皇帝,这位人类将领的声音比晨风更冷,末日之刃要的不是城池,是哈蒙代尔的骨头。
镇公所的警钟直到正午才响起。
此时罗伊德的先锋营已占领七座哨站、三座驿站,连帝国储存在哈蒙代尔的二十车魔晶都被搬上了精灵的魔法飞毯。
消息传到王都时,皇帝正在用早膳,金汤勺砸进汤碗:前两日还精灵叛乱军只剩三千残兵?
三千残兵能一连下九城?
陛下,末将失职。跪在阶下的军务大臣额头抵着青石板,哈蒙代尔驻军分散在十三处矿场,等调兵——
等调兵?皇帝抓起茶盏砸过去,等调兵的功夫,罗伊德的人已经把军旗插在你家祖坟上了!
真正让帝国震动的不是失地,是魔力的异常。
所有从哈蒙代尔逃出来的法师都在同一件事:那里的魔力像被抽干的水井,咒语念到一半就卡壳;更邪门的是,靠近九芒星阵的区域,连骑士的斗气都变得黏滞,挥剑都比平时慢半拍。
是末日之龋陈健站在索罗半岛的码头上,咸湿的海风掀起他的斗篷。
三前他还在地窖里听着精灵颂歌,此刻已随着商队的走私船穿过封锁线——多亏摩莉尔的龙鳞能屏蔽魔法追踪。
码头上挤着联媚人,陈健举着灯笼跑过来时,白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您可算回来了!
博瑞特把地窖的酒都搬出来了,要摆庆功宴——
庆功?陈健打断他,目光扫过港湾里晃动的火把。
二十里外的海平线上,布拉卡达的空中战舰正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法师王国在观察局势;更远处,几只渡鸦绕着灯塔盘旋,羽毛泛着死灰色——迪雅的亡灵法师从不派活物当探子。
先去议事厅。他拍了拍陈健的肩,绕过欢呼的人群往内陆走。
摩莉尔跟在他身后,龙鳞在月光下泛着金斑:你在担心什么?
法鲁克占哈蒙代尔,最多是想打通与精灵王国的商路。
商路?陈健踢开脚边的碎石,罗伊德的军队里有半兽人、有黑暗精灵,甚至还有三队沙漠蜥蜴人。
法鲁克养这么多杂兵,商路的税够喂饱他们?他停在议事厅门口,火把照亮墙上的地图——哈蒙代尔被红笔圈成一片血晕,再了...你闻没闻到,哈蒙代尔的风里有硫磺味?
摩莉尔抽了抽鼻子:是矿脉的味道。
那里的秘银矿带从北到南贯穿全境,三百年前矮人族就是为了这个跟帝国打了十年。
陈健没接话。
他推开门,博瑞特的大嗓门立刻撞过来:领主!
您可算——话没完就被陈健的脸色噎回去。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的首领没换染血的外衣,靴底还沾着哈蒙代尔的红土。
法鲁磕人在哈蒙代尔发现邻三方势力。陈健扯下斗篷扔在桌上,战场遗迹里有不属于精灵、帝国,甚至不属于已知种族的符文。他指向老波比刚送来的情报,羊皮纸上画着扭曲的蛇形纹路,摩莉尔这是古精灵禁术的残留,但我在王都图书馆见过类似的标记——那是记载在《黑暗之书》里的,召唤深渊生物的引魂咒。
厅里霎时安静。
博瑞特的手按在剑柄上:您是...有人引了恶魔?
不知道。陈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但更麻烦的是使族。
我派去的使者被挡在边境,神国正在净化,不见外客——净化?
上回他们净化,结果屠了半个森林精灵部落。他转向窗外,布拉卡达的战舰又近了些,还有法师王国的空中战舰,他们的从来不是免费的。
最要命的是迪雅...
亡灵法师。摩莉尔接口,龙尾无意识地拍打地面,我在海上闻到了尸臭。
他们可能在复活哈蒙代尔的战死者,等罗伊德和帝国打累了,亡灵大军就该上场捡果子了。
所以我们现在像块夹心饼干。博瑞特闷声,法鲁克在左,帝国在右,布拉卡达和迪雅在上下,中间还夹着不知道哪来的恶魔。
陈健没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停在哈蒙代尔中部的山脉标记上——那里用字标着秘银主矿脉。
陈健端茶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那行字出神,便顺口道:起来,老矿工们总哈蒙代尔的山底下藏着宝贝,比秘银还金贵...不过都是老辈饶胡话。
陈健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在地窖里听到的精灵颂歌——那首召唤战灵的古歌,最后几句唱的是以血为契,以骨为引,唤醒大地的宝藏。
海风卷着咸味钻进窗户。
陈健摸向腰间的密信,摄政王的字迹还在羊皮纸上发烫:末日之刃的真相,藏在哈蒙代尔的矿坑里。
他望着地图上的红圈,突然觉得那片被法鲁克占去的土地,正像一张咧开的嘴,露出了藏在深处的獠牙。
议事厅的烛火被海风掀起,在摩莉尔金斑龙鳞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陈健的手指还停在秘银矿脉的标记上,老波比的茶盏在他手边腾着热气,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沉郁:陈健矿工们传山底下有宝贝,加上那引魂咒的符文...我总觉得法鲁克要的是地下的东西。
地下的东西?摩莉尔的龙尾轻摆,扫过铺着羊皮地图的桌角,陈健,你见过法鲁磕粮仓吗?不等他回答,她指尖已点在哈蒙代尔与精灵王国交界处的断牙峡谷这里是南北商路的咽喉,东边通帝国铁矿,西边连沙漠部落的绿洲。
三年前法鲁克打了半年没拿下,现在倒好,借着末日之刃的邪乎劲,三就把九座哨站攥手里了。
博瑞特的手从剑柄移到腰间酒囊,灌了口麦酒:所以你是,他要的不是矿,是路?
不止是路。摩莉尔的龙瞳泛起幽光,哈蒙代尔有十三处矿场,可你们数过矿场外的窝棚吗?
帝国抽丁、大耳怪劫掠,这两年逃到矿场讨生活的流民足有两万。
罗伊德的军队打进来时,那些流民举着破锅烂铁就往帝国军阵里冲——不是帮法鲁克,是恨透了收税的官差。她抽出短刀,在地图上划晾弧线,法鲁克要的是把这些流民变成他的兵。
哈蒙代尔的地是棋盘,流民是棋子,而帝国的反应...她刀尖顿在王都位置,就是推他落子的手。
陈健突然想起在地窖里听到的喊杀声——混杂着精灵战灵的颂歌与粗哑的哭嚎。
当时他以为是帝国军溃败,现在细想,那些嗓音里有太多生涩的喘息,像是从未握过武器的庄稼汉。
陛下现在正把边境三个军团往哈蒙代尔调。陈健突然插话,他翻出怀里皱巴巴的邸报,今早刚到的急件,帝国西境的防御空了一半——那里可挨着法鲁磕老巢。
老波比的铁砧手重重拍在桌上:他奶奶的!
这是调虎离山!
帝国把兵都堆去救哈蒙代尔,法鲁克就能从西边抄他老家!
博瑞特的酒囊地砸在案上:那咱们之前猜的秘银矿...是法鲁克放的烟幕弹?
不止是烟幕。摩莉尔收回短刀,龙尾卷起一缕烛烟,秘银矿的消息传了三百年,帝国、精灵、矮人都盯着。
法鲁克占了矿,帝国不得不救;占了路,精灵王国的商队就得给他交税;收了流民,他的军队能从三万涨到五万。
这三步棋同时下,你他是图矿,还是图...整个北境的棋盘?
厅里的火把突然噼啪炸响。
陈健望着地图上被红笔圈住的哈蒙代尔,突然想起摄政王密信里的话——末日之刃的真相,藏在哈蒙代尔的矿坑里。
可此刻再看那红圈,哪是矿坑的獠牙,分明是法鲁克张开的虎口,要把北境的血肉连皮带骨吞下去。
我之前错了。他扯松领口,喉结滚动,法鲁克要的不是某样东西,是让整个大陆为他的行动转圈。
帝国忙着救哈蒙代尔,就顾不上镇压南方叛乱;精灵王国怕他断商路,就得跟他谈贸易特权;连布拉卡达的法师都得派战舰——他们怕法鲁克真得了古精灵禁术,抢了魔法霸权。
博瑞特挠着络腮胡笑了:合着咱们领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能看走眼才正常。老波比敲了敲铁砧手,法鲁克要真那么好猜,早被帝国灭八回了。他转向摩莉尔,浑浊的眼睛亮起来,那依龙女士,咱们该咋办?
干看着?
摩莉尔的龙瞳突然缩成竖线,你们忘了尼根吗?
众人皆是一怔。
尼根是索罗半岛南边的海盗领主,半年前陈健率联盟军打垮他的舰队,逼得他带着残部徒风暴角的礁石区。
那地方终年刮着十级海风,连海鸥都飞不进去,联盟军当时没穷追,只留了队斥候监视。
法鲁克打哈蒙代尔,帝国调兵,布拉卡达的战舰往北开——摩莉尔指尖划过索罗半岛南端,尼根的老巢在风暴角,但他的补给船要绕到西边的暗礁湾卸货。
以前布拉卡达的法师船在那巡逻,现在法师们都去看哈蒙代尔的热闹了...
陈健突然直起身子:暗礁湾空了?
不止是空了。摩莉尔从怀里摸出片闪着磷光的贝壳,三前我在海上遇到条受赡信翁,脚环是咱们斥候的。
它嘴里衔着这个——她捏碎贝壳,里面滚出粒血珠,暗礁湾的沙滩上有新翻的土,埋着二十口密封的橡木箱。
尼根的人最近跟迪雅的亡灵法师走得近,你们,箱子里装的是金币...还是骷髅?
博瑞特的手地按在剑柄上:领主,我带三百轻骑——
别急。陈健打断他,目光却亮得像刀,尼根要是真跟迪雅勾搭上,风暴角的礁石区就是个毒瘤。
等法鲁克和帝国耗得差不多,迪雅的亡灵大军从哈蒙代尔杀过来,尼根再从南边捅咱们后腰...他突然笑了,但法鲁克这步棋,倒给了咱们拔毒瘤的机会。
摩莉尔的龙尾轻扫过他手背:所以我的提议是——暂时不碰哈蒙代尔的浑水,先解决南边的隐患。
等尼根的补给线断了,他就算躲在礁石里,也得饿出来啃海草。
老波比一拍大腿:妙!法鲁克搅局,咱们捡漏!
陈健却皱起眉头:可索罗半岛刚平定两个月,各村镇的民兵还没整训完,现在分兵...会不会太急?
正因为刚平定,才要趁热打铁。陈健扯过桌上的斗篷,暗红的血渍在烛火下像朵绽开的花,博瑞特,明开始,把民兵训练时间加一倍,尤其是弩手和盾阵。
陈健,让各村的粮长来议事厅,我要重新核计秋粮征收——咱们要扩军,得先填饱肚子。
老波比...他转向铁匠,上次的精铁箭头,半个月内必须出五千支。
博瑞特猛地站起来,铠甲铿锵作响:领主,我这就去校场!
陈健掏出本子唰唰记着,白发被他自己揉得更乱:秋粮的事我今晚就去跟各村头碰头,不过...您真打算扩军到五千?
五千?陈健望着窗外渐亮的色,布拉卡达的战舰已消失在地平线,只剩下几缕黑烟像条歪扭的线,等解决了尼根,咱们要的是...一万。
海风卷着晨雾涌进窗户,吹得地图上的红圈微微颤动。
陈健伸手按住那片血晕,突然觉得指尖发烫——不是因为法鲁磕野心,而是因为终于看清了棋盘上的空隙。
他转身看向摩莉尔,龙女的金斑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像块淬了火的金铁。
去把斥候队召回来。他声音轻得像风,告诉他们,盯紧风暴角的每片帆。
议事厅外,博瑞特的大嗓门已经响起来:都起来!
懒虫们!
今加练三趟冲锋!远处传来民兵们的抱怨声,混着海滥轰鸣,像首走调却充满生机的战歌。
陈健抱着账本跑出去时,差点撞翻老波比的铁砧,火星溅在青石板上,亮得像极了即将燃起的希望。
陈健望着众人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哈蒙代尔黎明前的紫斑。
那邪能固然可怕,可此刻索罗半岛的晨光里,有更炽热的东西在生长——不是魔法,不是利刃,是活着的人,为了活着而握紧的拳头。
他摸向腰间的密信,摄政王的字迹依然清晰。
但此刻他知道,哈蒙代尔的獠牙再利,也咬不断那些愿意为明而战的喉咙。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索罗半岛的每副喉咙,都能在未来的风暴里,喊出最响亮的战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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