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阁的玄铁墙渗着寒气，艾丝瑞娜的指尖蹭过新划的第三道石痕，石子在青灰色石壁上刮出细碎的响。
三了，圣辉峰的晨雾每都会漫到铁窗，沾湿她发梢的银羽——那是使族特有的标志，此刻却像被霜打蔫的草，软塌塌垂在耳后。
你知不知道莱昂内尔在山下设了三重岗哨？霍华德的声音从铁门后传来，钥匙串碰撞的脆响先一步刺破寂静。
他推开门时，晨光照在他肩头的金红披风上，羽翼纹路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像团被强行按灭的火。
艾丝瑞娜抬头，看见族长腰间的圣树徽章在晃动——那是用使族最珍贵的星纹木雕刻的，此刻却被他攥得变了形。您把我关在这里，倒像是怕我被人看见。她歪头笑，素色长袍下的腰肢随着动作绷出利落的线条，三年前离开时，我不过是个偷溜出圣辉峰的见习卫队长；现在回来，倒成了需要的麻烦？
霍华德砰地甩上铁门。
禁阁本就狭，他的身影一堵，光线立刻暗了大半。莱昂内尔你勾结荒原蛮子，帝国密使今早看见你从哈蒙代尔方向来。他扯松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你倒，放着圣辉峰的荣耀不要，跑去找什么种族联盟——哈蒙代尔那堆破木头房子，能给你什么？
艾丝瑞娜的手指停在第三道石痕上。
三前她翻山越岭回来时，在山脚下被莱昂内尔的巡逻队截住，对方举着长矛要刺她心口，却在看清她面容后浑身发抖。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哈蒙代尔。她站起来，长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干草，霍华德，大耳怪已经封锁了南北商道，人类的商队不敢过，矮人矿脉运不出矿石，连你们使族的圣树花粉，都只能烂在山谷里——
够了！霍华德突然提高声音，震得头顶的蛛网簌簌落。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拍在石桌上，这是莱昂内尔截获的信。
陈健？
哈蒙代尔的新领主？
一个人类凭什么要组建种族联盟？
他连自己领地的驿站老板都镇不住，还想管我们使族？
艾丝瑞娜的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
那是陈健亲笔写的联盟纲领，她在哈蒙代尔的篝火旁看过无数遍，连墨迹晕开的纹路都熟得能背。您看过他怎么对付大耳怪吗？她弯腰捡起信，指腹抚过共享资源联合防御几个字，上个月大耳怪夜袭哈蒙代尔，他带着人类卫队守东门，让矮人铁匠在城墙上架火油桶，精灵射手埋伏在屋顶——
那是他运气好！霍华德打断她，金红披风下的羽翼不受控制地颤动，使族在圣辉峰守了三百年，靠的是神赐的圣树，不是和一群血统不纯的杂种结盟！
莱昂内尔得对，你在荒原待久了，连脑子都被野风吹糊涂了——
那您呢？艾丝瑞娜突然提高声调，惊得霍华德后退半步。
她的银羽发梢泛起微光，那是使族动了真性情的征兆，您还记得三年前大旱吗？
圣树差点枯死，是矮人用地下水脉救了它；您记得莱昂内尔的儿子被大耳怪掳走，是谁带着商队用草药换回来的？
是人类！她抓起桌上的信，陈健，联盟不是谁依附谁，是各自把长处亮出来——圣树的花粉能做疗伤药，人类的商队能运出去换粮食，矮人能铸更好的武器，精灵能探大耳怪的老巢——
够了！霍华德的羽翼完全展开，金红色的光映得禁阁亮如白昼。
他盯着艾丝瑞娜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三前她翻进禁阁时的模样：浑身是泥，却像捧着圣物似的护着怀里的羊皮卷，你...你该不会...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人类了？
艾丝瑞娜的银羽猛地一僵。
她望着霍华德突然变得复杂的眼神，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
三前在哈蒙代尔的城墙上，陈健站在月光里，铠甲上沾着大耳怪的血，却笑着递给她一杯热麦酒：艾丝队长，联媚事，还得靠你服使族。她当时仰头喝得太急，麦酒顺着下巴流进领口，烫得心口发慌。
您想多了。她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联盟，值得试试。
禁阁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莱昂内尔的吼声穿透铁门：族长！
帝国密使要见艾丝瑞娜，她通敌！
霍华德盯着艾丝瑞娜发白的指尖，突然伸手扯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的肩膀。
金红的布料带着体温，将她的银羽和素色长袍遮得严严实实。跟我走。他低声，见密使时，你只许不知道
艾丝瑞娜被他拽着往外走，披风下的手悄悄攥紧。
她想起陈健过的话：等联盟成了，我请你喝最好的葡萄酒。可现在，她连自己为什么非要促成这个联盟都不敢细想——尤其是当她想起陈健挑眉笑时，眼角那颗淡褐色的痣。
禁阁的铁门在身后吱呀关上。
艾丝瑞娜望着前方蜿蜒的石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有些话，她大概要等到联盟真正站稳脚跟那，才能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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