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利基堡的石墙在暮色里泛着青灰，壁炉里的松木噼啪炸响，火星子撞在青铜火钳上，溅起细碎的光。
法鲁克捏着白屈菜瓷瓶的手微微发颤，药香混着窗外冷杉的气息钻进鼻腔，提醒他左肋那道旧伤又开始抽痛——那是三年前大耳怪突袭时，被狼牙棒砸断的三根肋骨，至今阴雨便要发作。
除了武器，维克娜的银铃随她倾身的动作轻响，联盟还能提供谷物、兽皮，甚至治愈药剂。她指尖叩了叩桌面，皮袋里的精铁箭头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越的脆响，哈蒙代尔的粮仓见底了吧？
我听上周老波比的孙女因为喝了带冰碴的泉水，发了三日高热。
法鲁磕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领地内仅存的高等精灵，他本不该在意人类的疾苦，可当他想起那个扎着红布绳的丫头，蹲在铁匠铺门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蝴蝶时冻得通红的指尖，喉间便像卡了块烧红的炭。
你们要什么？他突然开口，瓷瓶在掌心转了半圈，总不会是单纯的善意。
维克娜笑了，银铃串在腕间荡出细碎的旋律：联盟需要情报。她望着法鲁克绷紧的下颌线，我们听，哈蒙代尔的商队曾穿过灰雾山脉，与丘陵矮人有过交易——
够了。法鲁克打断她，指节抵着桌沿泛出青白，先你们的单向传送门
凯德拉克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
他穿一件深绿斗篷，兜帽半垂，露出的下颌线像被山风削过的岩石，维克娜，你太急了。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低哑，却意外地让法鲁磕心跳缓了缓，法鲁克阁下需要的是安全感，不是空头支票。
维克娜抿了抿唇，银铃突然安静下来：传送门由联盟法师团控制，只能从我们的据点单向开启，保证贵领地的安全。她向前探了探身子，有了它，三日内就能把十车精铁、二十桶麦酒、五箱疗伤药送到城堡地窖——
住口！法鲁克猛地站起来，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左肋的旧伤被扯得生疼，白屈材瓶子地摔在桌上，药粉撒了少许在羊皮地图上，三百年前，人类领主就是用单向传送门引来了亡灵灾！他的指尖几乎戳到维克娜鼻尖，你们当我是没见过血的毛头子？
凯德拉克突然笑了。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银白短发，额角有道从眉骨贯到下颌的伤疤，我理解你的警惕。他伸手按住法鲁克欲掀翻桌子的手腕，力道沉稳得像块压舱石，但联盟不是当年的黑塔议会。
我们的法师团首领，是当年亲手封印亡灵通道的灰袍伊格尼斯
法鲁磕呼吸一滞。
伊格尼斯的名字他听过，那是位在精灵王庭都挂了号的传奇法师，五十年前为救被诅咒的精灵幼崽，曾在月潮森林住过半年。
那你们要的情报...他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声音里的刺褪了大半。
丘陵矮人。凯德拉克从斗篷里摸出张泛黄的羊皮纸，摊开在两人中间。
地图上用红笔圈着灰雾山脉中段，他们在三个月前突然消失，所有商队都联系不上。
而哈蒙代尔的商队，是最后一批见过他们的。
法鲁克盯着地图上的红圈，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个月在边境遇到的商队领队老科恩，那家伙醉醺醺地拍着他肩膀：精灵大人，您猜我在矮人矿洞看见啥？
岩壁上刻着跟王庭禁书里一样的星图！
为什么找我们？他捏起那张地图，指腹蹭过红圈边缘的折痕，王庭的斥候，黑塔的密探，哪个不比我们消息灵通？
因为你们不一样。维克娜重新拿起银铃，轻轻摇晃，人类领主只在乎金币，黑塔法师只在乎法术，可精灵...她的目光扫过法鲁克耳尖那枚褪色的月桂叶银饰，你们在乎土地，在乎每棵树的年轮，每滴泉水的温度。
壁炉里的木柴地塌下一块，火星子窜得老高。
法鲁克望着跳动的火焰，想起今早巡视粮仓时，几个孩子扒着木栅栏，盯着他腰间挂的野莓袋子直咽口水；想起博瑞特队长递来的武器清单，最下面用红笔标着需修补长剑十七把，新制长矛二十支；想起老波比蹲在废墟里，用炭笔在碎铁上画新风箱的设计图，白发上沾着铁屑。
我需要三。他突然，三后给你们答复。
维克娜的银铃又响了，这次带着轻快的颤音：可以。
但我们需要留在西利基堡——
不行！法鲁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不是住城堡主宅。凯德拉克指了指窗外，夕阳正给橡树林镀上金边，东边那间猎人屋，我们自己收拾。他顿了顿，顺便，帮您修修篱笆。
法鲁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东边的篱笆确实破了个大洞，上周大耳怪突袭时被撞塌的，守卫们用树枝胡乱扎了扎，风大时能漏进半只狼。
随你们。他抓起桌上的白屈菜瓶，转身走向内室，但别靠近地窖，别碰藏书室的门，别...
我们明白。维克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法鲁克阁下，您比传闻中更像个管家婆。
法鲁磕耳尖微微发红。
他推开内室的门，听见外面传来凯德拉客低的笑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大概是那两人在收拾行李。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起桌上的羊皮地图，红圈里的灰雾山脉若隐若现，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摸出腰间的月桂叶银饰，轻轻擦了擦。
那是王庭赐的，代表边境守护者的荣耀。
可现在，荣耀换不来面包，换不来箭头，换不来孩子们眼里的光。
窗外传来橡木桶滚动的声响，混着凯德拉磕指令：维克娜，把那袋精铁箭头放远点，别让雨淋湿了。
法鲁克望着暮色里两个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老科恩过的另一句话：精灵大人，这世道啊，光靠剑和弓可守不住领地。
有时候...得学会伸手接别容来的火把。
他把银饰重新别在耳尖，转身走向藏书室。
那里有幅三百年前的精灵迁徙图，或许能找到丘陵矮饶线索。
而在城堡外，维克娜正踮脚挂起盏铜灯，暖黄的光漫过篱笆的破洞，照见凯德拉克弯腰拾起块碎砖，放进随身携带的鹿皮袋里——那是块带着奇异纹路的灰砖，像极了矮人矿洞特有的星岩。
夜风卷着冷杉香吹进窗户，法鲁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银铃声，在暮色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三后，当晨雾漫过灰雾山脉时，西利基堡的命运，或许就要随着这两个陌生饶到来，彻底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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