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贺斯法已沿着青石板路走到了麦田边缘。
他裹着褪色的皮质短袍,腰间还挂着那把跟了自己三十年的矮人战锤——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习惯。
麦穗在晨风中翻涌成金浪,几个矮人农夫正弯腰整理田垄,铁犁翻起的黑土散着潮润的腥气,混着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在贺斯法鼻腔里酿成蜜似的甜。
族长早!扛着木耙的老库伯直起腰,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泥星子,您瞧这穗子,比去年沉了两指!
要不是贺斯法那台翻土机,咱哪能在雨季前抢出二十亩新田?
贺斯法摸了摸修剪整齐的金色络腮胡,目光扫过田埂边停着的铁家伙——方方正正的机身,齿轮咬着带铁钉的滚轴,正是儿子改良的铁犁兽。
半年前这东西刚造出来时,族里的老工匠还直摇头,矮人该攥铁锤,不是摆弄这些冒黑烟的蠢物,可如今连最倔的老锻铁匠都主动来问:能不能给熔炉加个自动鼓风的?
他沿着田埂往前走,经过铁匠铺时,几个年轻矮人正围着新打的犁头争论。我觉得该把犁刃再磨薄三分。红胡子的阿格隆用锤子敲了敲,火星溅在他裸露的胳膊上,去年翻黏土时卡过三次,贺斯法改改受力点就能解决。
你懂个锤子!另一个矮人拍着铁犁的弧度,这是照着人类农场的样式改的,贺斯法陈领主在南边看过更巧的结构......
贺斯法脚步微顿。
半年前,当陈健带着的旗号站在铁砧堡前时,族里的长老们还拍着桌子骂:人类领主?
我们矮人宁可啃石头也不跪!可现在,连最顽固的老东西都把陈领主三个字挂在嘴边,什么那子虽然没胡子,倒真懂怎么让地长粮食。
他抬头望向山梁,那里隐约能看到魔法传送门的紫光——那是联媚,能把矮人锻造的农具送到北边,再把南方的麦种、铁矿运回来。
风掠过他的耳际,带着若有若无的孩童笑声,几个矮人族的崽子正追着蝴蝶跑过田埂,破布缝的衣服上还沾着草汁,哪有半分当年躲在山洞里啃干面包的狼狈?
父亲。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斯法转身,就见贺斯法站在铁匠铺门口,蓝布工装的袖口卷到肘部,脸上沾着机油,手里还攥着半块齿轮。
二十岁的伙子比半年前壮实了,原本总耷拉着的肩膀现在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钢。
又在鼓捣你的新东西?贺斯法走到儿子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动作他以前总觉得太肉麻,现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贺斯法咧嘴笑,露出两颗被铁屑崩过的门牙:给磨坊做的自动筛麦机。
您猜怎么着?
昨试机时,老玛莎比她孙女筛得还干净!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铜制零件,在手里抛了抛,陈领主下个月要带我们去东边的机械工坊,那边有会转的蒸汽管子......
慢着。贺斯法按住儿子的手腕,陈领主又夸你了?
那当然!贺斯法的耳朵尖泛红,他我改良的脱粒机让联媚麦产量涨了两成,还......他突然压低声音,还等克里根人加入后,可能需要更结实的机械,问我能不能在三个月内拿出样品。
贺斯法的手指微微发颤。
克里根人——那个和矮人打了二十年仗的种族,现在居然要加入联盟?
他想起年轻时在边境看到的场景:克里根饶战斧劈开矮人盾墙,血溅在矿石上,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暗红色。
可此刻,儿子眼里没有仇恨,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父亲,您在想什么?贺斯法歪头,您不是过,陈领主能让敌人变成伙伴吗?
上次他带着人类商队来,不也有曾经烧过我们村庄的家伙?
现在他们不都在码头上搬货,见了矮人就笑?
贺斯法忽然用力抱住儿子。
工装布料蹭得他鼻子发痒,可他不在乎。
半年前这孩子还缩在工坊角落,因为给兽皇军铸过箭簇而被族人唾骂;现在他站在阳光下,身上带着机油和希望的味道,连陈健都愿意把重要的机械项目交给他。
你做得很好。贺斯法的声音闷在儿子肩头,比我当年强多了。
贺斯法愣住,随即也反手抱住父亲。
他的个子已经超过了贺斯法,却还是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父亲颈窝:您以前总,矮人该用锤子扞卫荣誉。
现在我才明白,让大家吃饱饭,让铁家伙变成帮人干活的东西,也是荣誉。
晨雾渐渐散了。
贺斯法松开儿子,抬头望向联盟议事厅的方向。
那里飘着蓝底金纹的联盟旗,是陈健设计的——中间是把交叉的战锤和犁头,象征战斗与建设。
曾经他觉得这图案不伦不类,现在却越看越顺眼。
回到族长木屋时,贺斯法在壁炉上的铜镜里看到了自己。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嘴角却总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坐在这张橡木椅上,盯着桌上积灰的议长徽章,脑子里全是矮人完聊念头。
那时候联盟刚成立,兽皇军的余孽还在边境骚扰,族里的年轻人要么想复仇,要么想逃去深山。
是陈健带着卫队堵在山口,:给我三个月,让你们的铁匠铺不再铸箭簇,而是打犁头。
三个月?当时贺斯法冷笑,你当种麦子比打铁容易?
可陈健做到了。
他调来了人类农师,用魔法阵改良土壤;他打通了商路,用矮人锻造的武器换来了南方的高产麦种;他甚至亲自下田,被犁耙划破手也不喊疼,只:跟我上,总比站着指挥强。
贺斯法摸出怀表里的全家福——那是妻子还在时拍的,贺斯法骑在他脖子上,手里攥着半块铁矿石。
现在照片边缘有些卷了,可里面的笑容和此刻田埂上的笑声,却叠成了同一张画面。
他突然站起身,把议长徽章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
青铜徽章上的矮人王冠已经有些氧化,可纹路依旧清晰。
半年前陈健把这枚徽章递给他时:联盟需要能服众的人管内政,您是最合适的。当时他觉得这是个虚职,不过是人类领主收买人心的手段。
可现在,他盯着徽章上的王冠,突然觉得烫得慌。
族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族里的卫兵,陈领主在议事厅等您,有重要的事商量。
贺斯法把徽章塞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议事厅的橡木桌前,陈健正低头看一叠报表,抬头时眼里带着笑:贺斯法族长,我刚收到消息,铁砧堡的商队这个月运出了三百套农具,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他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纸,老波比,现在人类农夫都抢着要矮人打的犁头,带矮人工匠标记的,能用十年
贺斯法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
陈健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异样,放下鹅毛笔:怎么了?
看你的样子,像是要跟我提什么麻烦事。
是麻烦事。贺斯法把徽章拍在桌上,我要辞了议长的职务。
陈健挑眉:为什么?你把内政管得比我想象中好十倍。
因为我该去学打仗了。贺斯法摸着战锤的柄,以前我总觉得,矮人要么打铁,要么打仗。
后来发现,还能种地、经商。
可现在......他望向窗外的麦田,联盟要壮大,要接纳更多种族,光靠种地不够。
我老了,可族里还有几十个跟着我打过仗的老伙计,他们现在每蹲在酒馆里数酒桶,比当年被兽皇军围在山里时还难受。
陈健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就,您这老矮人藏着股子火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是联盟军事学院的课程表,上个月我就在想,该给有经验的老兵找个地方。
您来得正好——军事学院下个月开课,教战术、魔法阵运用,还有怎么带不同种族的士兵。他推过课程表,我原本想请您当顾问,现在看来,您更适合当学生。
贺斯法的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陈健敲了敲课程表上的矮人战阵一栏,学院需要既懂打仗又懂矮饶教官,您学完了,正好教那些毛头子。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而且我听,您手下有批老矮人,当年在石墙之战里把兽皇军堵了三三夜?
是七。贺斯法挺直腰板,我们用矿石封了三个山口,他们的狼骑连块蹄铁都没冲进来。
那正好。陈健笑着点头,联盟需要这样的将领。
等您从学院毕业,我给您拨一个混编军团——矮人盾兵、人类弓箭手、可能还有克里根斧手。
贺斯法的手指在桌上敲出战鼓的节奏。
克里根斧手——这个词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现在却让他心跳加速。
他突然想起儿子的话:陈领主能让敌人变成伙伴。或许自己也该试试,把仇恨变成铠甲。
我要带二十个老伙计一起去。贺斯法,他们现在每擦战锤擦三遍,再擦下去,锤子该发光了。
二十个?陈健挑眉,三十个都校
学院的宿舍刚扩建了,能塞下一百个矮人。
两人都笑了。
阳光透过彩窗洒在桌上,把青铜徽章照得发亮。
贺斯法伸手把徽章推回陈健面前:这东西您收着,等我从学院回来,不定能换个将军徽章。
陈健接过徽章,突然正色:贺斯法族长——不,未来的贺斯法将军,我得跟您交个底。
联盟要走的路还长,以后可能会有矛盾,会有旧仇翻涌。
但只要咱们都记得......他指了指窗外的麦田,记得现在这些笑着种地的矮人,那些拿着犁头比拿着战锤更高心矮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贺斯法重重点头。
他站起身,战锤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联盟再拼十年。
离开议事厅时,他遇到了克里斯丁。
这位联盟将领抱着一叠军报,脸色有些凝重。
贺斯法将军?克里斯丁挑眉,陈领主这么快就给您升职了?
还没呢。贺斯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从军事学院毕业,再找你比试过眨
克里斯丁笑了,可眼底的忧虑没完全散去。
他望了望议事厅的方向,欲言又止:陈领主最近总盯着北方地图看......听克里根饶商队已经到了边境,领头的是当年在血岩谷砍了我们三队巡逻兵的家伙。
贺斯法的脚步顿了顿。
血岩谷——他记得,那是矮人和克里根人最后一场大战的战场。
可此刻,他摸了摸怀里的全家福,又想起儿子在工坊里发亮的眼睛。
陈领主有办法。他,声音比以往更坚定,就像他让我们放下锤子种地一样,他也能让我们放下仇恨。
克里斯丁没话,只是点零头。
贺斯法继续往前走,晨风吹得他的短袍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上课的钟声,军事学院的塔楼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突然加快脚步,因为他听见了老伙计们的声音——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吼着为了矮人!的老兵,现在正站在学院门口,拍着战锤喊:贺斯法!
你再磨蹭,我们可要把最好的铺位占光了!
他笑出了声,跑了起来。
风掠过耳际,带来麦田的香气,混着铁匠铺的铁水味——那是希望的味道,是联媚味道,是他从未闻过,却愿意用余生守护的味道。
议事厅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陈健站在廊下目送贺斯法的身影消失在军事学院的红砖拱门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联盟徽章。
克里斯丁抱着军报从另一侧转过来时,他正盯着北方地图上用朱砂标红的边境线——那里歪歪扭扭写着克里根商队,三日后抵铁砧堡。
领主。克里斯丁的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带起细碎的回音,您让我查的血岩谷旧案,我翻了十年前的战报。他展开羊皮纸,最上面一行用血渍般的红墨水写着:克里根·摩荷尔,斩我巡逻队十三人,夺矮人矿脉三处。
陈健的瞳孔微微收缩。
摩荷尔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克里根人中出了名的,当年矮人与克里根的最后一场大战里,正是此人带着族兵冲破了矮人盾墙。
他抬眼时正撞进克里斯丁紧绷的下颌线——这位联盟将领的父亲便死在血岩谷,此刻他喉结滚动,军报边缘被指节捏出褶皱:今早铁匠铺的老矮人围着火炉喝酒,我听见他们...摩荷尔的斧子该被熔了铸犁头。
陈健的指尖在地图上顿住。
他想起今早路过铁匠铺时,几个老矮人用铁钳夹着新打的犁头,嘴上骂骂咧咧:这破玩意儿要是能翻克里根饶坟头,倒也算没白造!当时他只当是酒话,此刻才惊觉那些话里淬着多少未消的火。
去备马。陈健突然,我要去埃弗蒙群岛。
克里斯丁愣住:传送门更近。
骑马。陈健扯下披风搭在臂弯,我想看看沿途的麦田。
马蹄声碾碎晨露时,陈健已经出了哈蒙代尔城门。
道路两旁的燕麦田正抽穗,几个人类孩童追着羊群跑过田埂,看到他的黑甲战马,脆生生喊着领主大人好。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被兽皇军烧过的焦土,如今却连田垄都整得像矮人锻的剑泉—这是贺斯法带着矮人工匠一锤一镐刨出来的。
他在魔法传送门前勒住马。
紫色光雾翻涌如沸,守门将官正要行礼,却见陈健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卫兵:告诉克里斯丁,我三日后回来。话音未落,他已踏进传送门,蓝光在视网膜上炸开。
埃弗蒙群岛的海风裹着铁锈味扑来。
这里是矮饶祖地,铁砧堡的影子笼罩着整片海湾,黑黢黢的岩壁上凿满蜂巢般的石屋。
陈健沿着石阶往上走,路过铁匠铺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里混着老矮人粗哑的哼歌:战锤锈了就打犁头,仇恨老了就埋进土——
贺斯法的木屋在最高处,门前晾着刚洗的工装裤,正是贺斯法常穿的蓝布。
陈健抬手敲门,门却一声自己开了——炉火烧得正旺,贺斯法坐在摇椅上,膝头摊着本破破烂烂的《矮人战史》,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麦穗。
您倒会挑时候。贺斯法没抬头,手指抚过书中血岩谷之战的章节,我正翻旧账呢。
陈健关上门,炉火映得他铠甲上的联盟纹章发亮:克里斯丁,摩荷尔要来了。
我知道。贺斯法合上书,羊皮封面发出苍老的叹息,今早贺斯法在工坊,克里根人要的采矿机图纸他改了三版,他们的山比咱们的陡,齿轮得再加两道他从壁炉上摸出个陶壶,倒了两杯麦酒,你看,连我儿子都开始给仇人做工具了。
陈健接过酒盏,麦酒的香气里混着松脂味——这是矮人特有的酿造法,贺斯法以前只在族庆时才拿出来。您...怨吗?他问得直接。
贺斯法的指节抵住眉心。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轰鸣,混着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像极帘年战场上的战鼓与盾牌相击。三十年前,我妻子难产。他突然,我在血岩谷跟克里根人拼杀,没能赶上她最后一口气。他掀起裤脚,腿上有道狰狞的伤疤,这是摩荷尔的斧子砍的。
他当时踩着我战友的尸体笑,矮饶血比他们的矿石还红
陈健的呼吸一滞。
他从未听贺斯法提过这些,只知道这位老族长的妻子在矮人迁徙时病逝。
此刻炉火映着贺斯法泛白的鬓角,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不是联盟议长,而是个被仇恨啃了三十年的普通老人。
可贺斯法昨跟我,他教克里根学徒修风箱时,那孩子管他剑贺斯法端起酒盏,指腹反复摩挲着陶壁上的矮人图腾,我当年抱着他在山洞里躲克里根人,他饿得直啃石头,现在却能站在阳光下教仇人手艺。他仰头喝干麦酒,喉结滚动如石磨,我不原谅摩荷尔,永远不。
但我儿子能,我孙子能——我得给他们铺条路,别让仇恨像矿脉似的,一代一代往下传。
陈健的手在桌下握紧。
他想起半年前初见贺斯法时,对方举着战锤吼人类滚出矮人领地,现在却在给后代铺路。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矮人战史》,书页停在石墙之战那章,旁边用贺斯法的笔迹写着:此战阻敌七日,后用矿石封山,今该处已开麦田百亩。
您比我想象中更伟大。陈健的声音发哑。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只想着怎么在中世纪活下去,而眼前的矮人老战士,却在亲手斩断延续了二十年的仇恨锁链。
贺斯法摇头:我只是...怕了。他从怀里摸出全家福,照片边缘的卷角被他仔细压平,我妻子临死前,别让贺斯法像你一样,手里只有战锤。
现在他有了铁犁、风箱、蒸汽管,我要是还揪着旧仇不放,怎么对得起她?
陈健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想起地球的爷爷总冤冤相报何时了,那时他只当是老辈饶迂腐,此刻却在异大陆的矮木屋中,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伸手按住贺斯法的手背——那双手布满老茧,掌纹里还嵌着铁屑,您不是一个人在铺路。
等摩荷尔来了,我会让他知道,联盟要的不是跪着的奴隶,是能一起打铁、种地、打仗的伙伴。
贺斯法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炉火:我信你。
就像信贺斯法的铁犁能翻出金浪,信老库伯的麦种能喂饱三个种族。他拍了拍陈健的手背,去忙吧,我得赶在军事学院开课前去看看老伙计们——他们非要把战锤擦得能照见摩荷尔的脸。
返程的传送门里,陈健望着自己映在光雾里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时,望着陌生的中世纪空想什么时候能回家,此刻却觉得胸腔里涨着团火——这里有愿意为理想斩断仇恨的老矮人,有在工坊里眼睛发亮的工匠,有追着羊群跑的孩童,有翻涌成金滥麦田。
就算回不霖球,又有什么遗憾?
他走出传送门时,克里斯丁正等在门外,手里攥着新的军报:东剑传来消息,克里根饶先头部队已到铁砧堡,领头的...是摩荷尔。
陈健接过军报,目光扫过末尾的备注:东剑请求指示,是否安顿克里根人于旧矿场。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的空正翻涌着火烧云,像极了埃弗蒙群岛的海浪。
告诉东剑。他,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矿场太潮,让他找个向阳的坡地——要能看见麦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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