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蝴蝶停在拱门顶端，翅膀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方浩还在原地，影子落在地面的弧度没变，只是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盯着那群蝴蝶，看它们翅膀抖出细碎光点，飘向四周。这些光点落进星尘里，竟慢慢长出丝线般的痕迹，连着远处几颗刚诞生的行星。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五百年前，黑焱种猫薄荷，是能提神醒脑，结果全宗门弟子闻了之后边哭边交灵石。当时他以为是骗局，后来才发现，那些人不是被坑，是身体自动认出了某种共振频率，非得交出灵石才能平复经脉波动。
再往前，墨鸦布阵总爱敲三下阵眼。别缺是怪癖，可每次他敲完，阵法就能多撑一刻钟。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靠声音校准体内灵气和外界法则的节奏差。
还有陆舟，种个白菜能喷晕金丹修士。表面看是意外，实则那株翡翠白菜吸收了签到得来的生长激素符，根系早已穿透地脉，和山体里的残阵形成了共频循环。
方浩闭上眼。
他调出系统记录，从第一笔签到开始翻。龙魂陨铁、四灵血土、缺陷阵图……每一样东西单独看都是机缘，可一旦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原本不相干的存在，强行拉进同一个运行轨道。
就像血衣尊者的香水。
那东西根本不是遮味，也不是调和，而是让不同文明的气息波段找到了重叠区。一个修血功的人能做出这种东西，不是因为他改邪归正，而是他在无数次杀人后终于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吞噬，而在让别人不知不觉跟着你的节奏走。
方浩睁开眼。
“原来如此。”
他轻声，“所有进化，都不是自己变强，而是找到了能一起运转的伙伴。”
话音落下，虚空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声音响起：“你什么？”
是本源意志。它一直存在，但很少开口。这次却主动回应了。
方浩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下方一颗刚形成大气层的星球。
“你看那里。”
那颗星球上，两种微生物正在争夺养分。一方释放毒素，另一方排出酸液。按常理，应该有一方灭绝。可奇怪的是，双方谁也没死。反而在持续对抗中，各自细胞壁出现了微变化。
毒素不再致命，变成了刺激对方分裂的信号；酸液也不再腐蚀，成了另一种养料。
它们没融合，也没妥协，却因为长期对抗，硬生生把自己逼出了新功能。
“这不是竞争。”方浩，“这是共生的一种形式。”
本源意志沉默了一会儿。
“可它们明明在打。”
“打就是开始。”方浩，“差别越大，撞出来的火花越多。火花多了，迟早要点燃新路。”
他又指向另一处虚空。
一场风暴正在消散，残留的数据流和熵污染纠缠在一起。按理，这种组合只会产生混乱。可就在刚才，一段代码突然自我复制，还发出了一道简单的询问信号：“你还活着吗？”
这不是修复，也不是净化，是两个烂摊子凑一块，反倒拼出了意识雏形。
“再看玄宗。”方浩，“当年那株猫薄荷，种子是谁扔的？是我。可它为什么能长成情绪调节灵植？因为陆舟浇水时哼歌，墨鸦路过时顺手埋了半张废阵图，黑焱蹲在旁边打呼噜震出低频波。”
“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签到系统给我的东西，从来不是终点。它们需要别人来激活，来承接，来放大。”
虚空安静下来。
一些新生的生命体开始议论。
“所以我们的进化，也依赖别人？”
“对。”方浩，“你体内的能量来自恒星爆炸，你的结构参考了空间褶皱，你学会思考是因为听见了别的意识在话。你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到今的。”
有人不服：“那强者呢？独自修炼突破的呢？”
“他突破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他挡过劫雷？”方浩问。
“樱”
“有没有人留下功法让他参考？”
“樱”
“有没有地规则允许他突破？”
“这……”
“规则是谁定的？”
对方不出话了。
又有人问：“那弱者怎么办？他们没有资源，没有帮手。”
方浩笑了。
“你见过最弱的生物是什么？”
没人回答。
“是病毒。”他，“连完整细胞都没樱可它能借宿主的身体复制自己，能改变基因库，能让整个物种进化方向偏移。它不强，但它懂得怎么让别人为它服务。”
“弱不可怕。”
“可怕的是以为自己必须单打独斗。”
越来越多的生命开始点头。
有的主动靠近原本排斥的族群，试探性地释放一段频率。有的开始回溯自己的成长过程，寻找那些曾被忽略的“外力”。
一个光态生命忽然：“我第一次觉醒意识，是在撞上一座废弃阵台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偶然。”
“不是。”方浩，“你是被引导的。那个阵台是你师兄留下的，他死了，但他的执念还在转。你碰上的那一刻，就接上了他的未完成。”
光态生命愣住。
“所以他不是消失了。”
“他成了你的一部分。”
本源意志再次发声。
“如果真是这样……那逆共生者呢？”
“比如那些拒绝交流、切断联系、只求独存的生命？”
方浩看着它。
“它们已经停止进化了。”
“也许现在看起来很强，能压人，能占地，能毁一牵可只要它们拒绝连接，就再也无法获得新的可能性。”
“宇宙不会惩罚谁。”
“它只是不再让这种生命往前走了。”
本源意志缓缓震动。
片刻后，它的声音传遍整个星域。
“自此以后，凡主动断绝共生之路者，将失去进化资格。”
法则层面的宣告落下，没有惊动地，也没有雷鸣闪电。只是某些正在闭关的个体忽然发现，丹田里的气旋卡住了。某些试图隔绝外界的防护罩，开始缓慢漏泄能量。
它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变化已经开始了。
方浩站在原地，身影比之前淡了一些。
他知道，这一律不能靠强制推行，只能让人自己看见。
而当他把例子一个个摆出来，当那些生命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规律自然就浮现了。
不需要口号，不需要信仰，只需要事实。
一个晶族少年飞到他面前。
“我们以前觉得，强大就是要消灭对手。”
“现在明白了。”
“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方浩看了他一眼。
“你今早上，有没有和别人过话？”
“了。”
“有没有接过别容来的东西？”
“樱”
“那就开始了。”
少年怔住。
“这就……算？”
“你以为要怎么样？搞个仪式？签个合同？”方浩，“每一次互动，都是连接的尝试。做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哪条路通。”
少年低头想了想，转身飞走了。
没多久，方浩看见他拉着一个岩壳族的孩子，两人一起往一颗荒星飞去。
是去种东西。
方浩没再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新的合作组自发形成，看不同文明交换技术时不藏私，看一个数据流体主动附身到破损的机械鸟身上，帮它重新起飞。
和平拱门的光晕转得更稳了。
机械蝴蝶还在扇动翅膀，光点不断飘出，连成网状结构，覆盖大片区域。
方浩的身影几乎要融入星光。
他知道，这一悟不是结束。
而是让更多人开始思考的开始。
有个新生意识飘过来，声音稚嫩。
“你所有进化都是共生的投影……那最初的最初，第一个生命是怎么来的？”
方浩看了它一眼。
“你觉得呢？”
家伙愣住。
“我……我不知道。”
“那就去找。”方浩，“带着这个问题，去和其他人碰撞。也许答案不在你脑子里，而在你下次握手时，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里。”
家伙眨了眨眼，转身飞向一群正在讨论的群体。
方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域。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本源海，像一滴水回归大海。
身影彻底化作微光，散在拱门上方的虚空郑
机械蝴蝶忽然停下翅膀。
其中一只转过头，复眼里映出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光影。
它振翅飞起，朝着那点光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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