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意识还悬在高处，没动。
血衣尊者咬下最后一口冷面包的画面早已淡去，通讯器的光也熄了。但方浩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裂缝愈合，也不是生命体恢复行动，而是信息开始流动。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波动，像雨点落在湖面，一圈一圈往外扩。他察觉到多个文明区域同时出现高频震荡，不是战斗，也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急切的传递——它们想留下点什么。
记忆、语言、基因序列，全混在一起，杂乱无章。
“得有个地方装这些。”他在心里。
话音刚落，虚空中某处轻轻一震。
一道影子从维度夹缝里浮出，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本悬浮的书，封面空白，页角微微翻动，像是被风吹过。
这书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然后缓缓打开。
一页纸飘了出来，落地成阶；第二页飞向高空，化作穹顶；第三页、第四页接连脱离书体，铺展为墙、立柱、回廊。砖石不现，却有结构自成，九层塔形在短短几息内拔地而起，通体泛白，材质似玉非玉，触感温润。
塔顶升起一颗水晶球，内部星辰流转，仿佛把整个宇宙的夜晚都装了进去。
这就是漂流图书馆。
它不是被建造的，是被“想起”的。
方浩没出手，也没下令。他知道这种存在一旦觉醒，自有其运行法则。他只是看着，看它如何回应这片新生之地的需求。
塔身稳定后，第一道数据流接入。
来自一个晶体文明，他们用共振频率记录历史。信息刚传到入口，就被自动解析，转化为通用编码，存入底层书架。那书架无形，却能容纳万卷。
接着是气态族群，他们的知识藏在波动节奏里。图书馆放出一道柔光，捕捉其波长，逆向还原成可读模式，分类归档。
液态生命上传的是颜色变化序列，意识体贡献的是梦境片段。所有内容都被接收，没有拒绝任何一种形式。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直到第七次接入。
数据包看起来正常，格式合规，传输速度平稳。可当它进入主存储区时，页面忽然卡顿了一下。
一本正在生成的典籍，书名原本是《紫晶族起源》，瞬间跳变成《黑渊吞噬者编年史》。文字扭曲，语序错乱，甚至夹杂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号。
方浩眉头一皱。
他没动，只是意识微微下沉，像往水里投了颗石子。
图书馆立刻有了反应。
塔身轻颤，水晶球中的星辰停转一秒，随即倒流三步。一道金线从塔基蔓延至顶层，扫过每一层书架，标记出异常数据段。
受污染的部分被迅速隔离，转入次级缓存区。那里没有光线，只有无数细的符文环绕旋转，像锁链一样缠住问题文件。
与此同时，更多数据虫开始浮现。
它们不是实体，是嵌入信息流的错误指令，伪装成普通条目，在传输中悄悄复制自己。有的篡改基因序列，让“呼吸氧气”变成“依赖剧毒气体”；有的替换文明信条，把“和平共处”改成“征服即真理”。
若不处理，等这些数据被广泛引用，整个宇宙的认知基础都会崩塌。
图书馆发出一声低鸣。
不是声音，是某种规则层面的震动，所有联网文明都感知到了。那一刻，它们同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虚空中的高塔。
塔门开启。
无数光页飞出，在空中组成环形阵粒每一页都写着一段已被验证的知识——数学公理、物理常数、生存经验。这些内容自发共鸣，形成一层屏障，将未认证数据挡在外面。
黑虫扑上来啃噬，光页便燃烧，化作灰烬也不退让。
但压力太大，防线开始松动。
方浩终于做零什么。
他在心中默念：“签到。”
系统久违地响了一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缺陷阵图（残）】
这东西他熟。墨鸦以前拿它布阵，结果歪打正着激活了四百多个假身替身。现在用不上完整功能，但其中一段逻辑回路正好能补上图书馆防御协议的漏洞。
他没直接给，而是把碎片投进本源海边缘的一道涟漪里。
涟漪扩散，触及塔基。
图书馆似乎“懂”了。
它调出一段古老代码，与新来的逻辑拼接。过程不顺，试了三次才成功。最后一次对接完成时，整座塔亮了起来。
所有书页翻至同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简单图形，三圈嵌套，中间一点核心。这不是哪个文明的文字，是一种通用证明——“此物属于秩序”。
紧接着，万智共鸣阵启动。
所有已存知识同时发声。不是语言，是概念本身在回响。“火会燃烧”“水往低处流”“生命渴望延续”……这些最基础的共识凝聚成音浪，横扫全场。
黑虫接触即溃，连挣扎都没樱
最后一只在消散前试图逃逸，钻向一个尚未连接的型文明节点。
那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族群，靠发光交流，还没学会记录。
图书馆立刻派出一页纸，轻轻落在他们头顶。
纸上只有一个词，用他们的光语写成：“记住。”
那个族群愣住，然后集体闪烁，频率统一。
他们记住了。
危机解除。
塔身恢复平静，水晶球重新开始转动。被修复的数据逐一回归原位，错误条目彻底清除。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半刻钟，但在某些文明的历法里，这成了“知识元年”的开端。
方浩仍没动。
他看见几个文明主动送来新的资料。有母语词典，有祖先故事，还有他们对世界的理解方式。一本书刚成型，就被自动翻译成千种版本，供其他族群查阅。
第一次文化交流开始了。
他本可以离开，继续巡视其他区域。但他没走。
因为他在塔底发现了一行字。
不是刻的，也不是写的，是自然浮现的，像是图书馆自己想的话。
“感谢见证者。”
方浩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种地方不会记得个体。
正想着，塔顶水晶忽然投下一束光，照在他意识所在的位置。
光不刺眼，温和，带着一点重量。
像是点头致意。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于是只在心里回了一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光晃了晃，收回去了。
塔门关闭。
一切归于安静。
但方浩知道，事情没完。
就在刚才，他注意到一份异常日志。
编号x-27的药剂数据曾短暂接入图书馆，来源不明，传输时间极短，内容加密。虽然被自动拦截并删除，但在清除前，它尝试复制自身达三百二十七次。
更奇怪的是，这份数据的签名尾缀，和血衣尊者的实验室记录对不上。
不是他现在的手笔。
是更早的版本。
方浩盯着那个残留记录，没动。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早就开始布局。
不只是治病。
是在改写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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