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消散后,方浩的意识没有动。
它贴在空间边缘,像一片落叶停在屋檐角。刚才那句话还在震荡,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撞进感知里。“你斩了宿命,可谁来承担……后果?”
这话完,四周恢复安静。
但这份安静不对劲。太整齐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平过。楚轻狂坐在浮石上调息,剑气封住裂缝,新生意识各自飘远,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可方浩知道,有些事才刚开始。
他没法话,也没法提醒,只能把那一丝残留的波动轻轻推出去。不是传给谁,只是让它存在。就像以前在坊市摆摊,他总把最值钱的药草藏在烂菜叶底下,不吆喝,等懂的人自己翻出来。
这股微弱的震荡穿过虚空,掠过一道低矮的岩脊。
剑齿虎正趴在那里舔爪子。
它没睁眼,耳朵却抖了一下。接着整具身体僵住,舌头停在半空。下一秒,它猛地抬头,鼻翼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它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节奏。一种不该存在的节拍,在宇宙背景的律动里插了一杠子。像是有人模仿心跳,差了半拍。
剑齿虎站起身,四爪踩在虚空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它不靠眼睛看路,这片新生世界还没成形,很多地方连光都照不进去。但它能感觉到法则的纹路,就像老猫认得自家灶台的裂痕。
它开始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涟漪。那些涟漪不是水波,是空间本身被踩出的印子。它走得不快,但方向很稳,朝着回响最密集的地方去。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路上,有个和它一模一样的影子正冲它奔来。右边也有一个,动作同步。中间那个更离谱,直接腾空跃起,利爪朝下劈。
剑齿虎停下。
它没动爪子,也没后退。反而低下头,鼻子贴近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气味不对。
真正的它没有味道。这里是纯能量场,生物不该留下气息。可这三个影子,都有点腐臭味,像是旧数据堆里翻出来的残片。
它盯住左侧第三个影子——那个跃在空中的。它的动作看着流畅,但在最高点时,尾巴尖晃了一下,延迟了半瞬。
就是现在。
剑齿虎猛然扑出,爪子撕向那个位置。空气炸开一声尖啸,影子瞬间崩解,化作黑烟散去。其他两个也跟着扭曲,啪啪两声碎成渣。
道路露出真貌。
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表面覆盖着灰白色薄膜,像结了层壳。剑齿虎用爪子敲了敲,里面传出空洞的回音。
它伏低身子,慢慢往前挪。
通道尽头是个泡影状的空间,悬浮在半空。外面写着“禁止入内”的符文一闪一闪,像是快没电了。这种警告它见过,越是没人管的地方,越喜欢挂牌子吓唬人。
它绕到侧面,发现泡影底部有条细缝。从那里能钻进去,但需要付出点代价。
剑齿虎闭上眼。
一段画面浮现:时候追一只兔子,钻进山洞,结果撞上机关,左耳被削掉一块。那是它第一次受伤,疼得睡不着觉。
这段记忆没什么用,忘就忘了。
它睁开眼,身形一闪,穿过了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
它没急着动手,先蹲下来,耳朵转向四面八方。几秒钟后,头顶传来一丝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人屏住呼吸,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它跳起,爪子直插上方。
“啊——!”
一声惨叫响起,黑雾炸开。一个模糊的人形显现出来,胸口被抓出三道深痕,不断渗出灰黑色液体。
“你怎么找到我的?”那人形嘶吼,“这里连时间都不流动!”
剑齿虎落地,甩了甩爪子上的脏东西。它不想废话,盯着对方。
人形捂着伤处后退:“我是熵残留意识,规则崩溃后的自然产物。你们这些新秩序的维护者,迟早会被混乱吞噬!”
剑齿虎还是不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
人形慌了:“你知道斩断宿命链会引发什么吗?平衡被打破,因果失序,整个创世进程都会塌陷!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是在挖坟!”
剑齿虎又走一步。
“你会后悔的!我会回来,不止一次,我会一次次重生,直到把你们全都拖进混沌!”
它再进一步。
人形尖叫起来:“等下一轮重启开始,我就会——”
话没完,剑齿虎一爪拍下。
脑袋碎了。
黑雾四散,消失不见。
泡影开始坍塌,发出吱呀声。剑齿虎转身往外跑,刚冲出裂缝,身后轰的一声,整个空间塌成一个点,然后熄灭。
它站在原地喘气。
毛发沾着一些灰烬,微微发亮。它甩了甩头,抖落那些碎屑,然后趴下,前爪搭在岩沿上,眼睛盯着远处。
那边,楚轻狂还在打坐。
新生意识们飘来飘去,有的已经开始组合成更复杂的结构。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剑齿虎知道,刚才那一战只是开始。那种腐臭味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轻易消失。它闻得出,那东西还会再来。
方浩的意识仍漂浮在高处。
他没能看清战斗过程,只看到泡影破裂那一刻的能量波动。他知道是谁解决了问题,但他更清楚,这个问题没真正结束。
他试着再推一段信息出去。
这次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而是一个念头:“下次别选耳朵的事当祭品,换点别的。”
信息发出去,不知道有没有被接收到。
片刻后,剑齿虎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它没回头,也没抬头。
但它抬起右前爪,在地上划了个符号。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好”字,像是孩写的。
然后它继续盯着远方。
边出现一道细线,像是布匹被撕开了一角。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多出一股流动感,像是空气突然有了重量。
剑齿虎站了起来。
它没叫,也没冲过去。只是把爪子按在地上,感受那股波动传来的频率。
频率变了。
不再是模仿心跳,而是像某种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第一个字是:“痛。”
第二个字是:“你。”
第三个字还没成型,剑齿虎已经低吼一声,全身毛发炸起。
它转身面向那个方向,四肢绷紧,随时准备扑出。
方浩的意识也锁定了那条裂缝。
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有人在尝试建立连接,用痛苦作为信号源。
他想提醒,但已经来不及。
裂缝扩大了一寸。
从里面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那只手抓住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人影爬了出来。
穿着破烂长袍,脸上带着笑,嘴角裂到耳根。
“好久不见。”他,“我是来收债的。”
剑齿虎一跃而起,爪子直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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